詩曰:
摩雲洞府舊妝臺,月華猶照碧玉釵。
三百年來藏寶閣,今朝盡數為君開。
話說玉面狐狸安置完那二十三個舊部,目送黑熊精牽著猛虎護送他們向東消失在驛道拐角處,轉身望向積雷山巔那座灰撲撲的洞府。方才回山時只顧著與舊部重逢,沒來得及細看——此刻站在山腳仰望,才發現摩雲洞比三年前更荒涼了。洞口的老槐樹被雷劈斷了一枝主杈,斷口處焦黑如墨,襯得整棵樹愈發形銷骨立;石階上的青苔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滑膩無聲,像是這山洞已許久不曾有人踏足;唯有洞門上方那方石匾還在,上面刻著的“摩雲洞”三個大字被風雨侵蝕得筆畫模糊,依稀可辨當年那幾分睥睨天下的氣派——那字是牛魔王親手題的,筆鋒雄渾霸氣,與如今那個穿著圍裙在翠雲山翻地種菜的大漢判若兩人。
玉面狐狸在洞口站了片刻,沒有急著進去。她的目光落在那方石匾上,停留了好一陣,然後移開,對唐格道:“師父,這洞裡還有些東西——不是牛魔王的東西,是我當初從青丘帶出來的嫁妝。狐族歷代公主積攢的私藏,一代一代傳下來,傳到我這輩,還沒來得及傳給誰,青丘就沒了。牛魔王走後天庭派人來搜過,但他們只搜牛魔王留下的東西,我的密室他們找不到——狐族的密室只有狐族能開。”她說到“還沒來得及傳給誰”時語氣平靜無瀾,但唐格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唐格點了點頭,讓悟空、八戒、沙僧隨行,其餘人在洞外守候。四人跟著玉面狐狸踏進摩雲洞。洞中果然一片狼藉——石桌石凳被掀翻在地,牆上的珠簾被扯得七零八落,當年牛魔王喝酒時用來墊桌腳的混鐵棍自然早已不在,只留下青石地板上一個被棍尾硬生生磨出來的凹坑。唐格掃了一眼那凹坑的形狀,與如今在芭蕉洞石桌下墊桌腳的那根纏麻繩混鐵棍的棍尾輪廓恰好吻合。悟空顯然也注意到了,嘿嘿笑了一聲卻沒說話。
玉面狐狸沒有在大廳停留。她徑直走進內洞,在石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凹槽前停下。那凹槽看起來與普通石縫無異,但她將手掌按上去時,石縫中忽然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銀色光膜——那光膜的紋路與月華之精的葉脈符文如出一轍,顯然是用同一種狐族秘法封印的。她收回手,回頭對唐格道:“這道門只有狐族能開,而且只有狐族女子的手印才能啟用。牛魔王住在這裡三年,從不知道這道門後面是什麼——他以為只是一面石壁。其實他每次喝醉了拍著這面牆罵天庭時,我的嫁妝就在牆後面聽著。”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有時候我覺得,這面牆比牛魔王更懂我——至少它幫我守了三百年秘密。”
她將手掌重新按上光膜,指尖逼出一滴鮮血滲入符文中。封印無聲裂開,石壁向兩側滑開,露出一間不大的密室。密室正中懸著一顆拳頭大的月華石,三百年來一直散發著柔和的銀光,將整間密室照得如同月夜。石架上整整齊齊擺放著數十件物品——有拳頭大小、通體流轉著銀色光暈的月華石,有疊得方正、邊角雖已泛黃卻紋路分明的古老獸皮幻術陣圖,有玉簡封存的狐族功法典籍,還有幾件散發著淡淡靈光的狐族祖傳法寶。三百年來,這些東西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躺在石架上,月華石的光芒照著它們,從初代公主傳到玉面狐狸的母親,從母親傳到女兒,女兒還沒來得及將它們傳給下一代,青丘便在火光中化為了焦土。
玉面狐狸伸手拿起一枚月華石,放在掌心輕輕摩挲。那石頭在月華之精的映照下泛起層層銀輝,清涼溫潤,與唐格在月牙泉邊撿的那幾枚截然不同——這些月華石是青丘的月光凝結而成的,每一顆都蘊含著數代狐族公主的靈力餘韻。她開口時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些沉睡多年的舊物:“這是月華石,青丘狐族歷代公主出嫁時佩戴的靈石。狐族女子嫁人那天,母親會將一顆月華石交到女兒手中,說‘願月光照你一路平安’。這一顆——是我母親的。她嫁給父親時外祖母給她的,後來我離開青丘時她又給了我。她在祭壇上燃盡九尾前,最後做的一件事不是念咒,不是祭天,是把這顆月華石從自己頸上解下來,塞進我手裡。”她將那顆月華石貼在胸前的月華之精旁邊,兩顆石頭的光芒融在一起,將她的面容映得溫柔而哀傷。
她放下月華石,又拿起一卷幻術陣圖,展開來給唐格看。獸皮上用銀粉繪著繁複無比的陣紋,每一道紋路都細如髮絲卻清晰分明,勾勒出的是一座完整的幻陣——從外圍的障眼法到核心的迷魂陣,層層遞進環環相扣。她道:“這些幻術陣圖是狐族不外傳的秘術,比七姐妹的蛛絲網更適合狐族使用。蛛絲網用來傳訊、監視、追蹤,幻陣用來偽裝、迷敵、困敵。兩種配合使用,能讓情報網既快且隱——即便對方是大羅金仙,只要踏進陣中便如墜雲裡霧裡,虛實難辨。”她說著又拿起一枚玉簡,貼在額頭上感應了其中內容,遞到唐格手中,“這幾枚玉簡裡記載的是狐族功法,從最基礎的煉氣吐納到最高深的九尾天狐訣都有。當年青丘還在時,狐族弟子修行全靠這些玉簡。如今青丘沒了,功法不能斷——師父的團隊裡若有資質合適的妖族弟子,可以用這些玉簡來培養。我們狐族的功法最重根基,底子打好了,日後修行事半功倍。”
她最後拿起兩件法寶。一件是通體銀白的狐尾鞭,鞭身由九條狐尾的尾尖毛髮編織而成,柔軟如綢卻堅韌勝過百鍊精鋼,鞭梢嵌著一顆綠豆大的月華石碎片,揮動時帶起一道銀色鞭影,落地時連青石都留下一道淺痕。“這是狐尾鞭,地仙級法寶,是我母親年輕時用的第一件護身兵器。她出嫁後不再動武,便將它傳給了我。我在青丘時還拿它追打過偷杏子的小狐崽,後來到了積雷山就再也沒用過——牛魔王覺得女人不該舞刀弄槍。”
另一件是一顆拇指大的幻珠,通體透明,內中流轉著九色光暈,光影變幻間隱約可見九尾狐的虛影在其中翩躚起舞。“九尾幻珠,天仙級法寶。狐族只有歷代公主能佩戴——它不是用來殺敵的,是用來增幅幻術的。佩上它之後,施展的幻術威力提升三倍,連大羅金仙的火眼金睛都未必能看穿。當年我母親便是戴著這顆幻珠,以一人之力幻化出三千狐兵,將天庭的先鋒軍困在杏花林外整整七天。”她將兩件法寶並排放在石架上,轉身面對唐格,九尾在密室柔和的銀光中輕輕搖曳,面容清冷而鄭重,“師父,這些東西放在積雷山也是蒙塵。天庭的人說不定哪天還會回來搜,留在這裡遲早會落到他們手裡。不如交給取經團——月華石可以分給團隊裡的女修當護身靈石,幻術陣圖給七姐妹的情報網升級,功法玉簡可以培養新人,狐尾鞭和九尾幻珠……你看著分配給合適的人。就當是我入股取經天團的投名狀——不是青丘公主的投名狀,是我玉面狐狸自己的。”
唐格沒有立刻應答。他走到石架前,目光從那些月華石、陣圖、玉簡、法寶上緩緩掃過。密室中安靜了好一陣,只有月華石柔和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淡淡的銀影。然後他伸出手,將那顆九尾幻珠從石架上拿起,拉過玉面狐狸的手,將幻珠輕輕放在她掌心,又將她的手指合攏,讓那九色光暈從指縫中絲絲縷縷地漏出來,映得她整張臉都籠上了一層夢幻般的柔光。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中的鄭重與溫和恰到好處,既不過分沉重也不顯得輕巧:“這個是你的。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貧僧不拿。狐族歷代公主的傳承,到你這裡不應該斷——你將來還要傳給下一代青丘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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