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冷笑一聲,將那幾片果皮往桌上一拍,指著窗外的後園方向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的聲音雖不如清風那般激動,卻更加冷靜而致命,每一字都像是用法尺在銅鐘上敲出的脆響:“人參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你在地上撿的?那果子掉在地上早就鑽土裡去了,還能讓你撿到果皮?唐長老,你撒謊也該先打聽打聽人參果的習性!這果皮,分明是吃完之後剝下來的!”
唐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這他還真不知道。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輕輕響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見怪不怪的淡然與一絲極淡的幸災樂禍:“妄語戒再次破除。宿主此次妄語被當場揭穿,原因在於對人參果‘遇土而入’的特性缺乏瞭解。破戒值增加五百點。建議宿主日後在專業領域撒謊前,先做好背景調研,避免被專業人士現場打臉。”
孫悟空湊到豬八戒耳邊,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他那張雷公臉上的表情堪稱恨鐵不成鋼,火眼金睛中同時燃燒著對豬隊友愚蠢行徑的憤怒與對他能蠢到這種地步的歎服:“呆子,讓你別留皮,你偏要留。這下好了,人贓俱獲,你說怎麼收場?俺老孫冒著風險幫你望風摘果子,你跟俺老孫說捨不得扔皮——你咋不把擦屁股的紙也留著聞呢?”
豬八戒哭喪著臉,豬鼻子抽了好幾下,聲音小得像蚊蚋嗡鳴,頭低得下巴都快貼到肚子上,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比被高翠蘭罵的時候還要可憐:“俺老豬哪知道他們會翻行李——俺老豬以前在天庭當天蓬元帥時搜人家行李都是走個過場,誰真翻啊。這倆道童不按套路出牌。再說了那果皮是真香,猴哥你不覺得香嗎?俺老豬尋思著路上拿出來聞聞,提神醒腦,比喝十壺茶都管用……”
黑熊精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熊臉上浮現出一個過來人對晚輩的同情表情。他當年在黑風洞被師父洗劫時,滿洞的寶貝全被沒收了,連補氣丹的配方都沒留住。豬八戒好歹還保住了大部分行李,只是幾片果皮被翻出來而已——這點損失,在他看來根本不叫事。他用熊掌輕輕拍了拍豬八戒的肩膀,壓低聲音安慰道:“二師兄,沒事。俺當初在黑風洞被師父繳獲的東西比這多多了,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唐格看著清風明月那兩張寫滿了“你還有什麼可說的”的小臉,又看了看豬八戒那張寫滿了“師父我對不起你”的苦臉,又看了看桌上那幾片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果皮。人贓並獲,再狡辯下去就太不體面了。他嘆了口氣,將九環錫杖往地上一頓,站起身來,語氣坦然得彷彿方才那個說“被風吹下來的”的人不是他自己,倒像是在替徒弟認下一個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過錯:“好吧。果子,是貧僧摘的。不過貧僧摘果,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取經大業。此去西天萬里迢迢,貧僧需以身試藥,才能驗證這先天靈根對凡人之體的效用——”
清風明月哪裡還肯聽他繼續往下編。兩個道童齊齊冷哼一聲,轉身便往門外走。清風走到門口回頭甩下一句話,聲音冷得像從牙縫裡擠出冰碴子,那一字一頓的架勢頗有幾分鎮元大仙三分之一的威嚴:“等師父回來再說!”明月緊隨其後,將門重重一關,門外隨即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一把沉重的銅鎖釦在了門外的鐵環上,將唐格師徒七人全都鎖在了客房之中。末了還從窗外傳來明月又氣又惱的一句補刀:“虧師父還說你是故交,好生招待——你卻偷我家果子!”
客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唐格低頭看了看那把鎖——一把凡間的銅鎖,莫說孫悟空的金箍棒,就是黑熊精拿熊掌一拍也能拍個粉碎。這鎖困不住他們,卻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破門而出便是越獄潛逃,事情就徹底變了性質。鎮元大仙是地仙之祖,不是那些可以隨便得罪的山精野怪,他得想個萬全之策。
豬八戒用豬蹄悄悄把那幾片惹禍的果皮從桌上撿起來,在沙僧和黑熊精譴責的目光注視下訕訕地塞回包袱裡,嘴裡還在小聲嘟囔:“俺老豬就是捨不得扔嘛……聞著多香……”沙僧默默掏出日記本,歪歪扭扭地寫道:二師兄捨不得扔果皮,被道童翻了包袱,人贓並獲。師父的妄語被當場揭穿——他說果皮是地上撿的,但道童說人參果遇土而入,地上撿不到。弟子覺得這是一條很重要的知識,應該記下來,以備日後破妄語戒時參考。
唐格走到窗邊,透過雕花窗欞望向窗外。日頭已漸漸升高,金色的陽光灑在後園那棵參天大樹上,那三枚假果子還在枝頭微微晃盪,暫時沒有被發現。但鎮元大仙隨時可能回來,留給他們脫身的時間不多了。他回頭對六個徒弟低聲道,語氣不慌不忙,與方才說“被風吹下來的”時相比反而多了幾分從容:“別慌。等鎮元大仙回來,為師自有說法。”
正是:果皮留香不捨扔,人贓並獲啞無聲。聖僧妄語遭仙懟,鎖門而去待師尊。
不知鎮元大仙回來之後,會如何處置這偷果的取經天團,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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