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軍把白布掛在糧廒門上時,祠堂南街的守兵還在搬土袋。
布很大,從門楣一直垂到門檻,上面寫著漢字。守在遠處屋頂的宋軍看見,先以為又是什麼遮箭的東西,直到元軍將一名持盾人推出來,大聲朝城裡宣讀,才知道是勸降。
那人讀得很慢。歸順者免殺,軍民各安舊業,城中將校開門投誠可按功敘賞。最後又喊,若繼續抵抗,破城之日便難保性命。
宋軍屋頂有人罵:“你們的箭昨夜才射死我弟兄!”
元軍沒有回罵,仍讓持盾人把話讀完,又往地上插了一支掛著小布條的箭,退回倉裡。
不多時,一封同樣的話被射到祠堂南街口。軍卒拾來交給守將,外面的百姓早已議論開了。有人問是不是能從糧廒過去,有人問原來被元軍佔的西街能不能回家取糧,還有一個男人當場說:“再守下去,傷兵沒水,活人也沒水。”
軍吏怕生事,想把信收起來不讓人看。守將卻讓他取來,在院中照著唸了一遍。唸完,院裡便有不少人開口。有個老婦追問:“若咱們投了,那邊真不砍人?”軍吏張了張嘴,答不出。
守將沒有替元軍作保。他把信拿起來,叫那個老婦走近些看:“上面只有字,沒有一條糧路,也沒有一處說接傷者的地方。他們如今守著糧廒,你想去,得先從兩排盾裡過。”
老婦臉色一白,又問:“那要守到什麼時候?”
守將手裡拿著信,半天沒答。軍卒從旁邊端來一瓢水,他喝了一口,把剩下的遞給老婦:“今日還守。明日怎麼走,我會先讓軍吏告訴各戶。”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兩個男人正扯著一隻糧袋,爭誰先領今日的份額。其中一個從西街搬出,屋裡有病母;另一個守著祠堂井,說自己家這兩夜抬過水,不該排在後頭。軍卒過去分開,結果兩人竟都提起元軍的白布,說反正開了門就能有糧吃。
守將聽得臉色發沉,叫軍吏將兩人領到灶邊按戶數領糧,誰有病者另外找軍醫核對。兩人仍不服,最終還是把糧領了走。守將沒罰他們,只讓管灶的記下誰家今日已經領過,以免明日再爭。
晌午還有個半大的少年往糧廒方向跑,被守路軍卒攔在街角。少年拖著個六七歲的妹妹,臉上又是汗又是淚,說聽見元軍許人回家,想回西街找父親。軍卒將他拉到牆下,少年掙扎著罵:“我爹昨天幫你們搬糧,你們倒叫我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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