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計算道:“按現有人口四千一百餘,每日人均最低消耗四兩粟米(摻以野菜)計,每日需耗糧約百石。如此,存糧可支……約二十四日。”
這個數字讓眾人心頭一緊。但阿禾立刻補充:“然,此乃按全員、全時日消耗計算。實際並非如此。谷外‘預備屯戶’及工棚民夫,其口糧多靠參與指定勞役換取,且冬日勞役減少,消耗亦減。谷內正戶,亦有部分老弱婦孺消耗較少。更兼去歲搶種之二百畝冬麥,若開春無大災,夏初可收,或可得糧二百至三百石,可稍作接濟。加之,開春之後,野菜、嫩葉、乃至漁獵所得漸豐,亦可補充。故而,若排程得當,節用有方,現有存糧,支撐到夏糧收穫,約有……八個月之期。”
八個月。聽到這個最終推算,眾人心中稍定。雖然依舊緊巴,但比起去歲冬日那朝不保夕的恐慌,已然是從地獄回到了人間。有了這八個月的緩衝,只要今春風調雨順,夏秋兩季能有收成,山谷的糧食危機,將得到根本性的緩解。
陳沖微微頷首,看向趙破虜。
趙破虜會意,沉聲開口:“武備。經年積累,現有可用之長矛五百杆,蒙皮木盾五百面,環首刀三十七把,獵弓、竹弩約百五十副,箭矢數千。甲冑無。經持續操練,現有可戰之丁壯八百零五人,其中,經某與陳書佐親自遴選、教授之‘軍官種子’三十人,已略通號令、陣型、小隊指揮。餘者,亦能持矛結陣,聽令而戰。巡察隊現員百二十人,由某直領,負責谷內及要道巡防。總體而言,守此山谷,御小股流寇、山匪,或尋常郡兵一營之攻,可保無虞。然,若遇成建制之精兵,或大規模、不計代價之強攻,則力有未逮,需倚仗地利、工事,並……死戰。”
五百武裝屯丁,八百可戰之丁壯。沒有甲冑,缺乏騎兵,弓弩薄弱。這樣的武力,放在即將到來的、動輒數萬乃至數十萬人廝殺的大亂世中,實在微不足道。但在這伏牛山一隅,依託山勢與工事,自保求生,已然是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更重要的是,這支力量有組織,有訓練,有相對統一的指揮和初步的軍官體系,更有明確的保衛家園的意志。這遠比單純的人數堆砌更有價值。
陳沖靜靜聽完所有人的彙報,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地形圖上。四千餘口,八千畝田,八個月存糧,五百武裝,八百丁壯……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近兩年來無數個日夜的殫精竭慮,是汗水和鮮血,是算計與風險,是無數次在絕境邊緣的掙扎與抉擇。
他終於,在這亂世將臨的滔天洪流面前,為自己,也為這四千餘將命運繫於他一身的人們,打造出了一個相對穩固的、可以暫避風雨的“後方”。
這裡或許依舊貧窮,依舊艱難,依舊危機四伏。內部有侯五那樣的暗樁,有糧食分配不均的怨言,有新老之間的矛盾。外部有楊家的窺伺,有郡府若即若離的掌控,有朝廷那不知何時會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更有那正在天下各處迅速發酵、不知何時就會徹底爆發的全面崩潰。
但至少,這裡有了可以耕種的田,有了可以飲用的水,有了可以棲身的屋,有了可以果腹的糧,更有了可以保護這一切的、粗糙卻真實的武力。這裡的人們,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在一套簡陋卻有效的規則下,被組織起來,為了共同的生存而勞作的集體。
從十七人到四千人,從一無所有到八千畝田,從赤手空拳到五百杆槍……這是一條几乎不可能走通的路,但他帶著這些人,硬生生在絕境中,趟出了一線生機。
然而,陳沖心中並無多少自得與喜悅。盤點家底,認清自身,是為了更好地應對未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當外界那醞釀已久的亂世風暴真正降臨時,這片他苦心經營的“後方”,能否成為真正的堡壘,抑或只是巨浪中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
他收回目光,看向堂中眾人。石勇、趙破虜、阿禾、青葦……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歷經磨難後沉澱下來的堅毅,以及對未來的、微弱的希望。
”。機之本固深、馬秣兵礪乃實,時之枕安非此。未備武,仍秣糧。存猶患有,伺環敵強有外。消未險兇,漫漫路前然。存得倖僥等我,冬今歲去“,盪迴晰清堂的暖溫在音聲,口開緩緩沖陳”,位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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