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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_第925章 琉球對峙(1)

五月初三。琉球外海。

海面上沒有風。

天是那種被曬得發白的灰藍色,雲層低低壓著,悶熱得像一塊被反覆擰乾又攤平的舊布。俞大猷站在鎮海號的船頭,單筒望遠鏡抵在右眼上,鏡筒中那片海域清晰而緩慢地展開——五十餘艘船在距離琉球本島約二十里處列成三道橫陣,船身漆成深淺不一的灰黑色,桅杆林立,旗號在悶熱的空氣中軟軟地垂著,偶爾被船身移動時帶起的氣流拂動一下,露出白底藍十字和紅黃條紋交替排列的圖案。

他把望遠鏡從眼前移開,遞給身邊的副將,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甲板上:“他們在等什麼?”

副將接過望遠鏡也看了看,放下時搖了搖頭:“末將看不出來。陣型倒是齊整,但炮門沒開。列成橫陣,像是要封航,不像要強攻。”

俞大猷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目光越過那片無風的海面,落在對方艦隊最中央那艘最大的蓋倫船上。那艘船比鎮海號整整大了一圈,三層甲板,舷側炮門兩排,此刻全都緊閉著,像一隻正在緩慢閉合的拳頭,拳面朝外,指節微曲,還沒有決定要砸向哪裡。他把手從船舷邊沿收回來,對身邊的傳令兵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派通譯過去。問他們——來意。”

一艘掛白旗的小船從鎮海號左舷放下。船上坐著一名通譯和兩名護衛,船槳劃破悶熱而平靜的水面,向敵方艦隊中央那艘蓋倫船駛去。小船在船隊之間穿行了將近半個時辰才靠到那艘蓋倫船側舷,繩梯放下,通譯登上了對方甲板。

那艘蓋倫船的甲板上站著一排水兵,穿著深藍色軍裝,每人腰間別著一柄短銃和一把彎刀。一名佩戴金質肩章的中年軍官從人群后走出來,面容瘦削,膚色被南洋的日頭曬成了深褐色,下頜留著一道短鬚,目光落在通譯身上時帶著一種審視貨物般的冷淡。通譯用葡萄牙語開口時聲音帶著幾分壓得四平八穩的客氣:“我方俞將軍請問——貴艦隊至琉球海域,所為何來?”

那位軍官聽完通譯的轉述,沉默了片刻。他開口時語速不快,聲音帶著葡萄牙語特有的捲舌音調,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我們是來保護商船安全的。這一帶海域海盜猖獗,常有船隻遇襲。我們收到訊息,有海盜船在琉球附近出沒,因此前來巡視,以確保過往商船不受侵擾。”

通譯把話記下,又問了一句:“俞將軍讓我代問——琉球是大朝藩屬,守衛琉球海疆乃大朝分內之事,無需貴國代勞。若貴艦僅為巡視,巡視完畢即可離去。”

那名軍官聽完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極淺,像一面被風吹皺的舊湖面在靜下來的前一瞬留下的最後那圈餘波,只持續了不到一息便消失了。他開口時聲音仍然平穩,但尾音被微微壓低了一點,像一根琴絃在同樣的長度下被擰緊了半圈後彈出來的音色:“我們去哪裡巡視,是我們的自由。這片海不是任何人的私產。如果貴國覺得不適,那是貴國的問題。”

通譯沒有再問,躬身退後,沿著繩梯下到了小船上。小船掉頭時槳葉划水的聲響在悶熱的空氣中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持續地翻著一本很厚的舊書頁。

傍晚時分,通譯回到了鎮海號甲板上。他在俞大猷面前站定,逐字複述了對方的原話,說完後補了一句自己的判斷:“將軍,末將以為——他們是來找藉口的。巡視只是幌子。正主兒還沒露面,那位海軍上將說話時,身後艙室的門縫裡有人隔著門簾往外看,不像是他的下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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