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寧波城外,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從東邊吹來,穿過一片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松林,最後落在海岬盡頭那座不大的漁村裡。村子叫白沙岙,三四十戶人家,房屋低矮,牆基用海蠣殼混著黃泥夯成,屋頂壓著厚厚的茅草,被海風吹成了灰褐色。村口的灘塗上橫著幾條破舊的漁船,船底朝天,被曬得發白,像幾條擱淺已久的大魚在午後的日光中安靜地翻著肚皮。
譚弘毅換了一身粗布短褐,頭戴一頂斗笠,腰間繫一條麻繩,腳踩一雙半舊的草鞋,走在村裡的小路上時,跟那些常年趕海收乾貨的小商販沒什麼兩樣。石柱和兩名親兵同樣換了裝扮,隔著一二十步的距離散在前後,像一群各自幹著活計的尋常過路人。午後的漁村安靜得發悶,只有幾隻黃狗趴在樹蔭下吐著舌頭,偶爾有婦人端著木盆從屋裡出來潑水,濺在曬得發燙的沙土地上,滋啦一聲冒起一小股白氣。
譚弘毅在村口一棵老榕樹下停下來。那裡聚著幾個上了年紀的漁民,有的在補網,有的在搓麻繩,有的只是靠在樹幹上抽著旱菸,目光散漫地望著遠處的海面。他走過去,從腰間解下一隻舊布袋,蹲下身,將袋口敞開,露出裡面幾串乾貝和一小捆海帶,都是他從寧波城裡帶來的尋常乾貨,做出一副走村串戶收貨的樣子。
老伯,他朝最近的一位老漁民笑了笑,聲音不高,帶著商販慣有的那種熱絡卻不過分的語氣,這村裡有沒有好貨?幹對蝦、淡菜乾,有的話我多收些。城裡鋪子催得緊。
老漁民約莫六十出頭,一張臉被海風和日頭打磨得像老樹皮,眯著眼打量著譚弘毅。他磕了磕菸袋鍋,吐出一口青煙,慢吞吞地說:這位老闆,您是頭一回來白沙岙吧?
頭一回來。譚弘毅搓了搓手,做出一副初來乍到的樣子,聽人說這邊產的海貨鮮,想來看看。
老漁民沉默了一會兒,又吸了一口煙,目光從譚弘毅臉上移開,落向遠處那片被日頭曬得發白的水面。他開口時聲音慢而低,像在說一件不該被大聲講出來的事:老闆,最近不太平。您要是收海貨,換別處去吧。白沙岙這半年……常有外人來。
譚弘毅沒有急著接話,只是將那布袋口攏了攏,像在掂量對方話裡的分量。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壓低了半度,帶著一種外來人打聽訊息時特有的小心:老人家,怎麼不太平?
老漁民又沉默了一陣,將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然後朝東邊的海岬努了努嘴。那裡有幾間廢棄的舊屋,院牆塌了一半,屋頂的茅草被風掀得七零八落,像一排被遺忘了多年的骨架立在礁石邊上:那邊那幾間破屋子,半年前來了幾個操生硬漢話的人,說是做生意的,在村裡賃了那間貨棧。隔三差五就來一趟,也不買貨也不賣貨,就在灘塗上轉悠。問他們做啥,說是看風景。他哼了一聲,那聲哼裡帶著一種沿海漁民特有的、對任何不靠海吃飯的外來者本能的警覺,看風景?白沙岙這窮地方,有什麼風景值得看半年的?
譚弘毅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朝那幾間廢棄屋舍的方向掃了一眼,隨即收回來,落回老漁民臉上,聲音依然不高,帶著一種認真請教時才有的誠懇:他們平時都做些什麼?就問路看風景?
老漁民把菸袋叼回嘴裡,含糊地補了一句:還畫圖。有回我孫子趴在窗臺上偷看了一眼,說那些人趴在桌子上畫了好多線,彎彎曲曲的,像潮水退下去之後留在灘上的水紋,又像是海圖。他吸了一口煙,又吐出來,畫海岸線,畫礁石,畫潮汐——我老漢一輩子住在海邊,看潮汐看了六十年,還用他們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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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靖康元年,成了宋欽宗,金軍已圍汴梁。
龍椅上坐着的是不問國事、只愛風月的藝術大家太上皇;
殿下跪着的是一群磨刀霍霍,準備賣國求榮、換取個人富貴的宰相;
城外,是燒殺搶掠、將殺戮視為遊戲的十萬金軍鐵騎。
而我,趙桓,成了這個歷史上即將被打包送去五國城,受盡屈辱最終客死異鄉的倒霉皇帝。
史書說我軟弱,後人罵我無能。
他們都說,靖康之恥,是我趙氏皇族永遠洗刷不掉的烙印。
但這一次,歷史的劇本,該換個寫法了!
朕,不想當那個被天下人恥笑的廢物!
朕的皇後公主,不想成為任人凌辱的玩物!
朕的億萬子民,更不想淪為異族刀下的牲口!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無需再退!
殺奸臣,用忠良,鑄鐵軍,開海禁,朕要用敵人的鮮血,染紅大宋的龍旗!
李綱、宗澤、韓世忠、岳飛……前世你們的遺憾,今生由朕來彌補!
朕不僅要還我河山,更要御駕親征,直搗黃龍!
朕要將那所謂的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綁來汴梁城下,讓他和他的臣子們,為我大宋獻上一場最盛大的“牽羊禮”!
靖康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從朕開始,不計代價,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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