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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衣行者_第十一章 歸途燈火(2)

邵福壽愣了愣,彎腰脫鞋。新鞋的黑燈芯絨鞋面上沾滿了泥漿,原本的黑絨布被泥糊成了一層褐色的硬殼,千層底磨得烏黑髮亮,邊沿捲起了毛邊。腳後跟的位置,鞋墊和鞋幫的接縫處洇出兩團暗紅色的印子像兩朵洇開的梅花,血跡乾涸了變成深褐,在燈下看格外觸目。他把鞋脫下來放在地上,襪子已經脫不下來了,血水和皮肉黏在一起,襪跟變成了暗褐色硬邦邦的,像一層結了痂的殼。

父親盯著那兩團血印看了半晌。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腮幫子繃緊了,下頜的線條硬得像刀刻的。他從炕桌抽屜裡摸出一瓶碘酒和一卷紗布,那是去年他摔傷後縣醫院開的剩了半瓶,一直沒捨得扔,瓶口用蠟封了一層防止揮發。他把碘酒瓶蓋擰開倒了一些在紗布上遞給邵福壽:“把襪子用溫水泡軟了再揭,別硬扯,扯破了更難好。泡完了上藥,裹好了再穿鞋。明天還有明天要走的路,腳底下不能爛。”

邵福壽接過碘酒紗布點了點頭。

父親伸手拍了拍邵福壽的肩膀,手掌厚實而熱,隔著棉襖傳過來一股暖意,那力道沉沉的、穩穩的,像在夯實地基。“去吃飯吧,”父親說,“你娘熬了粥烙了新餅,裡頭擱了豬油渣和蔥花比早上的還多。你走了一天了,補補。”

那晚邵福壽吃了一整鍋紅薯粥,又吃了兩張新烙的蔥花餅。母親坐在旁邊看邵福壽吃,手裡還在縫補邵福壽褲腿上的破洞,針走得飛快,一針一針地把他摔破的裂口密密地縫起來,線腳細密整齊,像機器踩出來的。

小妹趴在他膝蓋邊用手指戳了戳他腳後跟那團暗紅的血印,小聲地問:“哥你疼不疼?”

邵福壽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不疼,跟螞蟻咬了一口似的。”

小妹不信,噘著嘴說,“螞蟻咬哪有這麼大一團血。”

大妹在旁邊笑了,把一碟鹹蘿蔔條推到邵福壽麵前:“多吃點鹹的,出汗多要補鹽。今天在學校學了地理課,老師說咱們磐安這邊是丘陵地貌,山地多平地少,你走的那些路都是在山脊和山谷之間吧?”

邵福壽吃完飯,洗了腳。溫水泡了足足一刻鐘,才把襪子慢慢揭下來,血痂和棉纖維扯開時牽動著皮肉一陣一陣地抽著疼,他咬緊了後槽牙。母親把碘酒塗上去,冰涼的感覺像一條小蛇鑽進了皮膚裡,在傷口上嘶嘶地舔著。他用紗布把腳後跟纏了兩圈,又套上乾淨的棉襪,新襪子是母親用舊秋褲褲腿改的,鬆緊合適軟軟地裹著傷處,像一隻溫柔的手託著他。

邵福壽倒在炕上連衣服都沒脫就睡過去了。

邵福壽做了一個不算長的夢,夢裡,邵福壽還在走那條郵路,山樑一道接一道永無止境似的,但他不覺得累。夢裡他把信遞給老劉頭,老劉頭笑了,缺了牙的笑容在陽光下像朵盛開的菊花,花瓣一層一層地往外翻著;他把報紙送給潘莊的會計,會計說辛苦了辛苦了;他在毛竹坪的竹林裡走著,翠綠色的光斑落了他一身,竹葉的清苦氣息灌滿了他的肺。他懷裡揣著的那些信和報紙像一團火暖融融地貼著心口,一百八十里山路在夢裡縮成了一條細細的線,而他是線上那枚小小的梭子,穿過來穿過去,把山外的訊息織進山裡的每一個角落,再把山裡的盼望送回山外的每一扇視窗。他夢見林阿田拆開那封臺灣來信,信封裡滑出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兩個年輕的兄弟並肩站著,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笑容,背景是楊梅嶺滿山的楊梅樹。他夢見老劉頭站在半坑村口朝他揮手,雪白的頭髮在風裡飄著像一面旗幟。他夢見陳大娘拉著他的手說孩子你辛苦了,我閨女嫁人了但你還要來。他還夢見了很多很多人,潘莊的會計、嶺下的老闆娘、高石的趙大爺、深坑的老餘、裡塘的藍老師、楓樹塢的代銷點老闆、麻車岙的鐘會計、毛竹坪的村長——每一張臉都在夢裡掠過,像一盞一盞的燈在他經過的路邊點亮。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三月的月亮還不太圓,缺了一角但月光清亮如水,從木窗格的縫隙裡漏進來,在邵福壽蓋著的棉被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一枚一枚溫柔的信戳蓋在了邵福壽十八歲的郵路上。那些光斑隨著月亮的移動慢慢地從被面爬到枕頭上,再爬到邵福壽的臉上,在他閉著的眼皮上印下一小片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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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的封開沒還罈一像,著釀醞地慢慢裡櫃皮鐵在,起一在混道味些那——意涼的水溪、香甜的梅野、苦清的葉竹、脂松、水雨、味汗、墨油——道味的路一著留殘還裡包郵。事故的新出吐著等,紙報和件信的天明下吞著等,的開張道一像,口缺的暗個一下留邊半右的失缺字”所“只,糊模廓月在字個五”所政郵川仁“,牌木的漆了掉塊那上楣門所政郵著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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