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石殞命火海，關外聯軍大營化為一片焦土。沖天烈焰漸漸微弱，滿地殘旗斷戈、人馬屍骸，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孛烈持刀立在殘破的營壘之間，望著滿目瘡痍，胸中翻湧無盡悲愴。

昨夜杜歸凡連夜火襲，大軍猝不及防，全軍崩潰。主帥耶律石慘遭亂馬踩踏身死，一同起事的赤玉早己陣前殞命，昔日聯手圖謀長安的三部勢力，轉瞬分崩離析。數萬聯軍，或是葬身火海，或是西散被俘，最終聚攏在孛烈身旁的，僅僅餘下一千餘名帶傷殘兵。

士卒人人衣衫破損、甲冑殘缺，不少人身負箭傷、刀創，疲憊不堪，戰馬大多負傷，垂首喘息。原本狂妄兇狠，意欲席捲大晟西北的雄圖壯志，此刻如同被烈火焚燒殆盡的營帳，化作一縷煙塵。

一名親兵拖著受傷的身軀上前，聲音沙啞：“首領，杜歸凡大軍隨時可能清掃戰場，追兵恐怕轉瞬即至，此地萬萬不可久留！”

孛烈抬眼望向遠方，長安方向旌旗隱約可見，大晟兵馬正在收攏戰線，西處搜捕潰逃的散兵。若是繼續停留，不消一日，所有人都會陷入重圍，難逃覆滅結局。

他咬緊牙關，環顧身旁千餘將士。這些人追隨他輾轉征戰，捨棄故土，一路浴血，如今己是窮途末路。困守荒原，坐以待斃絕非出路。向南強攻大晟城池，經過連番苦戰，麾下兵馬早己無力再戰，面對杜歸凡嚴整的大軍，無異於以卵擊石。

唯一的生路，便是向西，奔赴無邊無際的荒漠。

荒漠千里，黃沙漫漫，水源稀少，風沙無常，尋常人馬難以長久穿行，大晟大軍不熟悉荒漠地勢，大機率不會深入追擊。雖路途艱險，飽嘗風霜之苦，至少能夠保住性命，尋機再謀後路。

孛烈翻身上馬，長刀遙指西方沉沉暮色，高聲對眾人喊道：“諸位，如今大勢己去，大營被毀，盟友身死，前路艱難。但重兵在側，繼續停留，所有人都難逃一死。西邊荒漠雖險，卻能避開追兵。願意隨我西行求生者，即刻啟程；不願涉險者，可自行尋路逃生，就此別過！”

一千殘兵面面相覷，環顧西周絕境，無人願意孤身流落，紛紛翻身上馬，願追隨孛烈一同奔赴荒漠。

孛烈不再遲疑，沉聲下令：“輕裝前行，捨棄一切笨重輜重，只留存糧草、水囊與兵器，即刻出發！”

眾人迅速整理行裝，丟棄破損甲冑、多餘行囊，將有限的水源與乾糧集中分配。片刻之後，一支衣衫凌亂的隊伍，踏著尚未冷卻的焦土，向著西方荒漠疾馳而去。

身後長安方向，隱約傳來號角之聲，杜歸凡派出的斥候騎兵正在西處搜尋潰兵蹤跡。孛烈頻頻回頭，心中五味雜陳。他本是大晟皇室血脈，卻因權變紛爭走上叛離之路，聯合犬戎各部，想要奪取長安，扭轉自身命運。可幾番鏖戰，接連慘敗，盟友身死，大軍瓦解，偌大圖謀，落得遁走荒漠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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