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每個字都在回擊——不是王府虧待你，是你孃家自己不體面。你要問規矩，我就拿規矩回你。

“至於王爺——”徐嬤嬤頓了頓，“王爺悲痛王妃仙逝，親自護靈入皇陵，三月之內不回京。”

“所以王府給了個王爺不在，下雪的‘黃道吉日’？”

“姑娘，老身給你句實話，王府算的日子是西月之後，那時候王爺也回京了，春暖花開，諸事皆宜。可你們蘇府非要現在就辦，而且一切從簡，皆由蘇府一手承擔。你的母親蘇夫人，昨日到我王府，言明今日送你過門。可姑娘你看”徐嬤嬤轉身指了指院中各處，“院中各處喪布都未來得及摘除，先王妃熱孝未過，你讓王府怎麼裝扮？”

“我母親親自來說的？”

“是。左鄰右舍皆可證明，老身沒必要在這件事上框你。”

“如此，之前的事我錯怪嬤嬤了。我向您賠個不是。”說著，夏小滿行了一禮。“不過，走角門這件事，王府得給我個交代。”

徐嬤嬤看著她。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來了，細密的雪粒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石板上，落在那把還橫在門檻前的開山斧上。老婦人把楠木手杖換到左手，右手攏了攏領口的灰鼠毛邊，然後抬起頭，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裡沒有惱怒，只有一種被打斷了好幾次、終於能說完話的沉靜。

“角門的事，是老身吩咐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得像是吩咐下人今天廚房多備一筐炭。

“今日蘇府送嫁，一頂青布小轎，兩個轎伕，連個正經的送嫁隊伍都沒有。英王府的規矩，正門迎的是正經花轎。姑娘自己看看你坐來的那頂轎子——那是街上僱來的舊轎，原是給管事娘子們出門辦事用的。你母親昨日來府上，說一切從簡，轎子蘇府自備。老身信了。今日轎子到了門口，老身才知道她備的是什麼轎。”

她的手指在楠木手杖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雪天裡格外清晰。“蘇府自己不體面，我英王府不能陪著不體面。讓一頂管事娘子的破轎走正門，明日全京城都會笑話英王府娶了個管事娘子。老身在這個府裡當了二十年家，不能讓它變成笑話。所以老身讓轎子走角門——不是為了羞辱姑娘，是為了保住王府的體面。姑娘要怪，就怪你那個好母親。”

夏小滿站在雪地裡，嫁衣的桃紅下襬己經被雪水浸溼了一圈，沾了幾片枯葉。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頂青布小轎——轎簾上的補丁、磨得發白的轎杆、轎座底下那截斷掉的橫槓。蘇麗孃的記憶裡，這頂轎子是她母親身邊的管事婆子去僱的，僱的時候還跟轎伕討價還價，嫌八兩銀子太貴，最後砍到六兩。她從蘇麗娘記憶裡看到這個畫面時，心裡還覺得生氣，這嫁女兒連二兩銀子也要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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