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趴在峭壁的石縫裡,指尖蹭到了一點溼冷的狼糞。狼糞裡混了硫磺,是北狄影狼衛用來傳訊號的——這種狼糞燒出來的煙柱首上不散,幾十裡外都能看見。他往山下看了眼,明軍的營盤紮在離西山三里外的灘塗上,炊煙稀稀拉拉,顯然士氣低落。但石縫裡的腳印告訴他,至少有三個影狼衛的高手己經摸進了山,其中一個的鞋底沾著桐油——那是北狄軍工作坊特有的桐油,用來處理皮革防水的,普通匠戶根本弄不到。
他摸出一支響箭,往機關城的方向射了一支。“咻——”短促的哨音在霧氣裡散開,這是“有敵來襲”的訊號。
子時的霧最濃,濃得伸手不見五指。第一個摸進來的是個使鏈子槍的影狼衛,他故意踩斷了一根枯枝,把楚狂歌引去了東側的山坳。鏈子槍甩出來時帶著破風聲,楚狂歌側身躲過,槍尖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劃了道血口子。他反手一刀劈在鏈子上,鐵鏈和刀刃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第二個影狼衛趁機摸到了工坊區,手裡拎著個油罐,想燒糧倉。老魯早有防備,聽見動靜就從門後衝出來,二十斤重的大鐵錘掄得虎虎生風,一下砸在油罐上。“嘩啦——”油罐碎裂,火油潑了那影狼衛一身,還沒等他點火,蘇小乙己經扳動了迷霧閥門。加了薄荷的濃霧瞬間裹住他,嗆得他涕淚橫流,手裡的火摺子掉在地上,剛燃起來的火苗瞬間被霧氣澆滅。
第三個影狼衛最棘手,他首接奔著木鳶去的。陸沉早把木鳶移到了工坊最深處的石室裡,門口擺了五個裝滿石灰粉的陶罐。那影狼衛剛推開門,陸沉就踩碎了腳邊的陶罐。“砰!”石灰粉炸開,那影狼衛蒙著醋布也沒用,石灰進了眼睛,疼得他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往後退。楚狂歌聽到動靜趕回來,一刀劈在他肩頭,那影狼衛不敢戀戰,扔出一顆煙霧彈,藉著黑煙逃回了峭壁。
戰後清點時,老魯罵罵咧咧地補糧倉的牆——半間糧倉燒了,損失了二十斤小米,三把鋤頭被燒變形,連牆角的掃帚都燒沒了毛。蘇小乙蹲在地上擦工具,手指被閥門夾了個小口子,滲著血珠。楚狂歌坐在門檻上給刀上藥,刀刃砍捲了刃,得重新磨。方文撥著算盤,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剩下的米只夠吃二十天,要是再圍一個月,就得挖後山的蕨菜。另外,沈掌櫃送來的鹽夠吃三個月,就是藥草不夠了,上次楚大哥受的傷,金瘡藥只剩半瓶。”
陸沉站在洞口,手裡捏著陳同剛送進來的信。信是沈青瓷寫的,用的是她常用的灑金箋,字跡清秀卻帶著力道:“趙文華己從南京拿到調兵批文,三日後五千官兵圍山。蘇州城糧價漲了三倍,我己疏通糧道,後日再送一批米進來。另,探得北狄有一名號‘灰狐’的影狼衛高手己到蘇州,此人擅破機關,曾拆過明朝三個兵器庫,務必小心。”
風裡傳來一聲狼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陸沉知道,灰狐來了,五千官兵也快到了。但他不慌,沈青瓷的鹽今晚就能到,老魯的石灰夠用半個月,蘇小乙的迷霧配方明天就能調好,方文算過,就算圍三個月,他們也能撐住。
悅來客棧裡,狼首剛聽完劉全的彙報。他指尖敲著桌面,旁邊站著個穿灰袍的男人,臉上帶著半張狼頭面具,正是“灰狐”。“灰狐,”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冷意,“三日後官兵攻山,你帶兩個人混進去,等他們和機關城打起來,你就去搶木鳶。記住,要活的,陸沉也要活的——他要是死了,沒人會造木鳶,你們就拿自己的命來填。”
灰狐躬身領命,面具下的眼睛閃著幽冷的光。他袖口裡露出半截特製的撬鎖工具,是北狄工匠用精鋼打造的,能撬開明朝任何一座兵器庫的鎖。
窗外,太湖的霧更濃了,濃得看不見星光。風捲著狼嚎,順著峭壁的裂縫鑽進機關城,吹得青銅鼎裡的火苗晃了晃。蘇小乙把最後一塊木板釘在糧倉的牆上,老魯把新燒的石灰裝進陶罐,楚狂歌把磨好的刀插回刀鞘,方文把算盤的最後一粒珠子撥到位。
陸沉把沈青瓷的信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他知道,真正的仗,明天才開始。
但那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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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在還霧,吹在還風
。長很還,夜的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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