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桂芬第一天跟著上山,沒人願意跟她一組,她就自己拿斧子挑了一棵樹砍。幾斧子下去樹根部出現了缺口,她更來了勁,往手裡吐口唾沫,使足力氣掄圓了膀子用勁砍了幾下。咔嚓,秦桂芬砍倒了第一棵樹,大樹轟然倒下,砸得土沫雪片紛飛,周圍的樹木也震得簌簌作響。
秦桂芬扒開臉上已被打溼的棉帽子和圍巾,大口大口地呼著氣,也顧不得歇息就去砍下一棵樹。他們一隊人整整幹到天黑,等到下山的時候,秦桂芬已經累得直不起腰,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沉,膝蓋以下的棉褲和棉鞋全都溼透了,腳在雪水裡被凍得沒了知覺。
林場在半山腰上有個專門為伐木工人修的窩棚,一大群男人回到窩棚就趕緊脫鞋脫褲子,他們要將溼衣服及時烤乾,不然到了第二天就會硬得沒法穿。秦桂芬也跟著進了窩棚,看著一屋子光腳的男人,她彷彿聞不到空氣中那一股燻人的酸臭味,低著頭走到窩棚最裡面拿出一塊破床單給自己圍了塊地兒,然後摘下手套,將手上好幾個大血泡挑破,粗粗收拾了一下就睡了。
樹木砍下來後,需要二至三人一組,將其抬到指定位置,再利用坡勢將樹木滑下去,最後裝上牛車拉到山下。
對秦桂芬來說,抬樹比伐木更累人。她個子矮,與別人一同扛樹時,大半的重量都會壓在她的身上,有些樹木有成人腰粗,長度有七八米,幾乎將秦桂芬壓得站不起來。剛開始的一個月,她的肩膀每天都是潰爛紅腫的,晚上抹點消炎藥水,第二天沒等結痂就又壓得一片血漬,直到兩個月後,兩隻肩膀都結了一層硬硬的繭,秦桂芬也算正式留在了林場,成為當時周邊幾個林場裡唯一的一個女伐木工。
超強的體力勞動,再加上整日風吹日曬,秦桂芬身上幾乎再找不到一絲女人味。粗黑的皮膚,一頭亂糟糟的短髮,常年一身林場的制服和安全帽,健壯的身形,喊號子時比男人還大的嗓門,如果不知道她的性別,混在一群工人裡,絕對看不出來她是一個女人。
林場的工資加上種田的收入,讓秦桂芬那幾年的日子好過了些,她把錢全都用在女兒小英身上。頭幾年時小英剛小學畢業,村裡沒有好的中學,她一咬牙將小英送到了縣裡的中學讀書。她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又拜託了一個遠房親戚給小英做飯、收拾屋子及接送,每月給親戚 300 塊錢,這在當時已經趕上縣裡普通職工半個月工資了,而她自己仍然住在林場的工棚宿舍裡,吃的是大鍋飯,穿著破爛的工人制服,每逢休息就坐車去縣上看女兒。
伐木的工作,秦桂芬幹了十幾年,直到後來林場開始逐步走下坡路,國家又釋出《禁伐令》要求保護野生樹木,秦桂芬的體力也大不如從前,她才離開林場另謀生計。
03
自從去了縣城,小英開始講究起吃穿,零花錢越要越多,非名牌運動鞋不穿,衣物用品樣樣都要跟班裡同學看齊,可學習成績卻連中等都維持不住。秦桂芬覺得小英從小沒有爸,自己又沒本事,給不了孩子好的教育環境,是自己虧欠了女兒,所以對小英幾乎是有求必應。她固執地認為,給小英最好的生活,就是她作為母親最大的責任。
「妹子,你說我當時累死累活地掙錢,不就是給她花麼?」我還記得秦桂芬一邊幹家務活一邊跟我聊天時說的話。我對她的教育理念並不認同,但我也沒立場去勸她什麼,何況那時的小英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又過了兩年,小英在縣裡上了高中,女孩子長得白白淨淨、五官清秀,在縣城生活了幾年早已沒有農村女孩的鄉土氣,反倒是衣著精美、打扮入時,在校園裡有了不少追求者。
高三那年,小英落榜了,她氣哼哼地對秦桂芬說「絕不復讀」。秦桂芬勉強不了女兒,便由著她去市裡讀了一所職校,開學的時候,小英帶走了秦桂芬當時手裡所有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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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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