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門檻上休息,端著一碗粗茶小口地喝。趙敏蹲在木桶邊看那桶被刀身浸過的水,水面浮著一層極薄的油光,像是從鐵器深處滲透出來的某種舊物在冷卻後重新浮上了表層。她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那層油光,指腹上染了一小片淡色的痕跡。她看了看那片痕跡,然後站起來走到周芷若旁邊坐下,從袖子裡摸出半塊幹餅遞了過去。周芷若接過來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看著工坊外面那些被晨光照亮的樹梢和遠處山脊線上正在變濃的橘金色光芒。她把那塊幹餅吃完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鐵匣從工坊裡抱出來,放在了門口被晨光曬得微溫的舊木臺上。匣蓋開著,重鑄後的屠龍刀橫在鐵匣裡,刀身的接縫在日光下泛著一條極淺的銀線,像一枚正在癒合的舊印痕。
周芷若把重鑄後的屠龍刀從鐵匣中取出,用一塊舊棉布仔細擦乾淨了刀身上殘留的水漬和浮塵。刀面的顏色比從前淺了一些,接縫處那條銀線在日光下隱隱發亮,像一道被烙進去的光痕。她把刀在砧面上橫置了片刻,從包袱裡翻出那捲舊布重新裹好,紮緊繫帶,然後背在背上。鐵匣被擱在工坊的牆根不再用了,新的屠龍刀貼著脊背的位置,隔著布層傳來一種微微的溫熱,像是它跟她的體溫正在慢慢同步。
趙敏從工坊門口的石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炭灰和草屑,看了一眼周芷若背上那捲被布裹著的長條輪廓。“你知道今天大會上有多少人在等你拿刀出來?”她問。
“大概比昨天多一倍。”
“那你打算怎麼走上去?從正門?”
周芷若把繫帶在肩頭又調緊了些,背上的刀隨著她動作的調整微微挪動了一下位置,貼合得更緊了。“正門。既然是當眾重鑄的刀,就應該當眾拿上去。”
三個人沿原路從後山繞回前山。沿途的灌木叢上還掛著晨露,她們的衣襬和鞋面很快就被打溼了。走到山門附近的時候人群己經比昨天更密了,各門各派的旗幟在秋日晴朗的天空下翻卷著,把空氣裡的聲音攪合成一片嗡鳴式的嘈雜。周芷若走進演武場的時候,有人最先看見了,喊了一聲“是她”,然後人群像一道被撥開的簾幕一樣自然地往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窄路。
她沿著那條窄路走到場中央。秋日午前的陽光從頭頂首照下來,把她和背後那捲被布裹著的刀身投在地上的影子收成了一團深色的短影。她站定了,解開了肩頭的繫帶,將那捲布從背上取下來,在地面上展開。布卷攤開的時候屠龍刀的刀身在日光下露出一截,泛著一種沉穩的暗光。那道銀色的接縫在光線下清晰可見,像一條剛剛被縫合的線痕。
人群安靜了幾息。然後有人問:“那刀斷了?”
周芷若把刀從布卷中取出來,雙手平舉在身前,讓場邊的人都能看見刀身上那道被重鑄過的痕跡。“刀在我到靈蛇島之前就己經被人取走了裡面的東西,只留了一具空殼。我把刀身破開取出了內藏的兵書,又把它重鑄合攏。”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場邊那些面孔,“刀裡的東西我己經拿到了。今日把這柄刀重新帶回來,是想問在座的諸位——你們爭這柄刀,究竟是為了刀本身,還是為了刀裡藏的東西?”
場上的安靜比方才更深了些。周芷若把刀緩緩舉高,讓日光從刀面上滑過,那道銀線在光下像一條正在變淡的疤痕,正在逐漸融入刀刃本身的紋理之中。“刀裡的東西我己經看過了,是郭靖黃蓉夫婦留下的武穆遺書和九陰真經精要。這兩樣東西不該被鎖在一柄刀裡等人來搶,該被傳出去,讓願意學的人去學。”她說到這裡,把刀從高處放下來,橫握在手中,轉向人群。“這柄刀,我會留給少林寺保管。今日在場的每一位,日後若想一閱刀中內容,可向少林方丈提出申請。不問出身,不論門派。”
人群像一塊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那樣輕輕波動了一下。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沉默著注視著她握刀的姿態,有一個年輕的僧人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她面前合十行禮,說了句“周姑娘此舉,利在天下,貧僧替少林謝過”。他雙手接過屠龍刀的時候動作莊重而緩慢,像是在接過一件己經走完了它漫長旅程的舊物。周芷若把刀交到他手中的時候感覺到那柄刀的重量從他手中脫開的那一瞬——像把一隻己經被焐了太久的碗從自己手掌裡放到了桌面上,掌心留下了一圈空落落的餘溫。她沒有收回那隻手,讓它空著垂在身側。
僧人捧著刀轉身走回寺門方向了。場邊的人群漸漸開始散去,有些人還留在原地低聲討論著什麼,有些人己經在沿著山路往下走了。周芷若站在場中央的空地上,能感覺到背上的重量己經消失了,整個人比之前輕了一些。她把攤在地上的舊布捲起來摺好夾在臂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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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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