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種的核桃,你嚐嚐。”
他接過去開啟看了看,愣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她會剝好,然後笑了一下說“你手還挺巧的”。唐晶說“用鉗子夾的,不費事”,他站在門口又說了幾句閒話就走了。唐晶關上門之後看了一眼玄關小托盤裡那把還回來的鑰匙,金屬面上還殘留著一點不明顯的溫熱觸感。
十一月了,天涼下來,風裡多了乾燥的冷意。唐晶在衣櫃裡翻出那條去年冬天系過的圍巾掛好,又把羊毛大衣送去幹洗店洗了。羅子君發來一張新照片——她考完了初級會計的第二門科目,成績單上又多了兩個合格的章。唐晶看著那張照片順手截了圖存在手機裡,沒有說太多的話,只回了一個“可以”。
某天晚上唐晶加完班回家的路上,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一罐熱紅茶,站在門口喝了幾口。便利店門口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拖成長長的一條,投在便道磚面上。她喝完把空罐扔進旁邊的回收箱裡,轉身準備上樓的時候,看見陸先生正從裡面出來,手裡也拿著一罐熱飲。兩個人一進一齣的在門口對上了,他舉了舉手裡的罐子,說“加班?”唐晶點了點頭,兩個人並肩往樓道里走。
電梯裡安靜了一瞬,他看著電梯門上貼著的樓層貼紙,忽然說:“我下禮拜可能要去一趟南京,出差兩天。你樓上的花幫我照看一下?”
“行。”唐晶說。她頓了一下又問了一句:“哪種花需要特別照顧?”
“陽臺那幾盆都還好,就是那盆大的檸檬要搬進屋,天氣預報說那天晚上降溫。”他說著彎了彎嘴角,“你要是不嫌麻煩,白天搬出去曬太陽,晚上搬回來。”
唐晶想了想說:“好。你走之前把鑰匙給我就行。”
他出差那兩天唐晶每天早上出門前上樓把檸檬樹搬出去,傍晚回來再搬回來。那棵檸檬樹種在一隻褐色陶盆裡,比她想象中重,搬的時候要稍用些力。第二天傍晚她搬進屋的時候發現盆底墊了一隻舊托盤,托盤底下墊了一層防水布,大約是怕她搬的時候把地板弄溼了。她把檸檬樹放回客廳牆角的時候看見旁邊還有一盆小的薄荷,她順手也端進了屋裡來,兩盆植物並排放著,在窗外的暮色裡安靜地立著。
他回來的時候帶了半盒南京買的老字號糕點,裝在牛皮紙袋裡,掛在她的門把手上。唐晶晚上回家看見那隻袋子,拎進來拆開,裡面是一塊塊用油紙包著的小糕點,酥皮上印著紅字的餡料標記。她拿了一塊嚐了,是椒鹽的,酥脆鹹香,配著涼掉的半杯水吃完了。然後她上樓去把鑰匙還給他的時候,他正在陽臺上一盆一盆地檢查花葉,彎腰看得很仔細。她站在門口把鑰匙遞過去,他接了,說“謝了,檸檬沒凍著吧”。
“沒凍著。第三天預報說不降溫了,我就沒搬進來。”
他點了一下頭。路燈從陽臺外面斜照進來,把他手邊那盆茉莉的葉子照得半透明,葉脈在裡面像一層細密的血管。他把茉莉往旁邊挪了挪,說這盆該換大盆了,根都長滿了。唐晶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他把花盆換個位置的動作,他說完那句話也沒抬頭,像在自言自語。她站了兩秒,然後說“那我下去了”,轉身下了樓。
進了屋她坐在沙發上打開了筆記型電腦,但螢幕亮了一會兒她也沒敲幾個字。窗外的風正沿著樓宇之間的縫隙穿過去,在窗玻璃上發出低低的嗡鳴聲,像一架遙遠的風琴在緩緩奏著低音。她靠著沙發背闔了一會兒眼,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蜷著,慢慢地鬆下來。她睜開眼看向窗外那些正在亮起來的萬家燈火,它們每一個窗口裡都映著一盞屬於自己的光,有些近了有些遠了,層層疊疊地鋪在夜裡,像一枚正在被填滿的棋盤,一格一格地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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