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洛陽熱得發沉。

日頭尚未攀至正午，洛陽縣衙門前的青石階己被曬得泛白。遞狀紙的百姓、等候傳喚的鄉人、被差役攔下補錄戶籍名冊的人，盡數擠在窄窄一片簷影之下。簷下空間逼仄，人頭攢動，人人都下意識往堂內挪半寸，卻無一人肯向後退讓分毫。

前門忽然起了爭執。

“我昨日便來過一趟！”

“昨日來過，今日也得按次序排隊！”

“我這樁案子牽扯甚重，耽誤不得！”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依規輪候！”

差役冷聲道，半點不肯通融。

我一行人馬繞至側門入縣衙。

側門向內連通一道狹長窄廊，廊中古舊青磚經年踩踏，磚面光滑發亮，磚縫淤滿乾硬灰泥。玄霜先行一步入內探查，折返後俯身低聲回稟：“殿下可由此處通行，前門百姓尚不知情。”

我微微頷首。

此番前來縣衙，乃是武后特許，允我隔木屏旁觀半日，細看縣衙官吏處置舊宅、木場、鄭記櫃坊三條脈絡的牒卷，如何排定問詢日期、退回補全文書、拒收不合規狀紙，整套流程一一過目。

嚴守節早己立在廊內等候。今日他官袍穿戴齊整，卻未鋪張設儀仗迎候貴人。見我走近，他斂衽行禮，聲壓得極低，不擾前堂辦事：“殿下今日只於屏後觀審，縣衙照舊收發文書，不專為殿下另設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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