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的正式牒文尚且未曾謄清，隨行之人的名籍，己經先一步送至我的案前。

那日午後，雨後涼意只剩薄薄一層，烈日一齣，宮廊石階上的水跡便一點點蒸乾褪去。寢殿簾幕半垂，濾去刺眼的陽光，案上整齊擺著三樣物事：一卷隨行名籍、一冊車馬簿、一隻小木匣。

木匣之中，盛放著行牌的刻字樣本。

這幾日阿圓素來小心翼翼。自打聽聞要定隨行名籍，她便日日翻來覆去收拾自己的小包袱。今日清晨，我還親眼看見她偷偷往包裡塞厚披風、小銅爐、兩包蜜餞、三條素帕、半包針線，甚至還有一本她全然看不懂的舊醫書，滿滿當當塞了一包。

白蘅只掃了一眼，便當著她的面將整隻包袱兜底倒空。

“此番是出京觀政，不是搬家。”

阿圓當場漲紅了臉。到了午後，她依舊守在案邊，遲遲不肯離去，眼底藏著一絲期盼。

許懷恩坐於殿側，緩緩鋪開那捲隨行名籍。上頭條理分明：近侍、醫藥、護衛、車馬、文書，規整排列。部分名目下己然寫了人名，餘下皆空著，懸而未決。

高履謙端坐另一側，懷中抱著車馬簿，神色比前幾日還要苦。他目光掃過名籍，瞥見車馬一欄被人私自添了兩名車腳，當即死死按住那一行字，眉頭緊蹙：“這是誰添的？”

青鸞垂眸細看，輕聲作答道：“是尚乘局送來的備選之人。”

高履謙面色愈發沉鬱，輕嘆一聲：“昨日才捱了訓誡，今日便又塞人進來。”

許懷恩淡淡地說道：“怕是是在試探。”

高履謙提筆將那兩個名字盡數劃去：“絕無可能。車馬早有定數。多一人，便多一張嘴、一處鋪位、一份食宿、一重交接。不是紙上多幾個名字那般輕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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