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橫街天剛亮便人聲鼎沸。

鄭記櫃早早便開了門，青石門檻擦拭得光淨髮亮，門頭櫃牌也抹去浮塵；長案後夥計有序攤開一冊冊賬簿，後廚將滾熱羹湯端至門邊小几。簷下茶商靜坐等候兌銀，腳伕圍在階前喝湯歇腳，往來出入的行人步履如常，半點看不出異樣。

前堂越是安穩，後巷反倒愈顯逼仄幽深。

鄭記櫃後巷夾在兩堵矮牆之間，牆根常年潮溼發黑，舊水溝裡漂浮著爛菜葉與柴灰。巷道狹窄，僅容一輛小車通行，其餘行人途經只得側身貼牆避讓。昨夜南市散場甚晚，巷口地面仍留有雜亂腳印，兩道清晰窄輪車轍自東橫街拐入，又斜斜擦過巷尾，痕跡猶新。

洛陽縣的差役來得比街市眾人更早。

嚴守節並未進來，只派縣中小吏、市署差役守住後巷兩頭。前門買賣照舊流轉，茶商安坐等候，腳伕依舊在階前喝湯歇腳，唯獨後巷通路封鎖，再無車輛能隨意駛出。

我坐於街對面茶樓二層，竹簾垂落一半，隔一條街恰好將鄭記櫃後巷口盡收眼底。樓下茶博士不知樓上貴客身份，只奉命今日不接待零散客人，早早用屏風隔開二層東側區域。

阿圓立在我身後，目光一刻不停瞟向鄭記櫃前門：“前堂瞧著太平無事，半點風波也無。”

白蘅今日並未隨行，出門前只再三叮囑她兩件事：藥包須臾不可離手，我若咳疾發作便即刻返程。阿圓方才應得響亮，此刻心神早己全系在街對面的鋪戶上。

青鸞倚在簾邊眺望，淡淡開口：“正因前門看似風平浪靜，才更要緊盯後巷動靜。”

阿圓抿緊嘴唇，低聲追問：“後巷當真藏有蹊蹺物件？”

程虎臣守在巷口，今日未佩長兵，僅隨身短刀，混在洛陽縣差役之間，尋常人粗粗望去，只當是縣衙臨時調派的尋常兵卒。玄霜把守茶樓側門，視線緊盯茶樓街面往來各色行人。

許懷恩坐於靠窗偏隅，面前無茶無扇，靜隔簾影凝視後巷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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