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89年·**【幕一·西元189年·189年九月·平原城北郊荒地——地穴入口】****
九月的第三個夜晚,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整個平原城陷入了一種少有的、近乎壓抑的黑暗之中。城北五里外的那片荒地,在夜色中像是一隻蟄伏的巨獸,靜靜地趴伏在黃土平原之上,沉默地等待著什麼東西的降臨。安權站在荒地的邊緣,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短褐,腰間繫著黑色的布帶,連腳上的靴子都裹了一層黑布——這是他特意讓人做的“夜行衣”,雖然做工粗糙,但在這不見五指的夜色中,己經足夠隱蔽了。
跟他一起來的,是陳實和二十個精挑細選的死士。這二十個人,都是陳實這三年來從流民、從退伍老兵、從太平道殘餘中挑選出來的——他們的共同特點是:身家清白(或者身家己毀,無牽無掛)、身手不錯、嘴嚴得像蚌殼。陳實管他們叫“灰衣隊”——因為他們的任務是“在灰色的地帶做灰色的事”——這話雖然說得繞口,但意思很明白:他們乾的事,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這二十個人此時正分散在荒地的各個角落裡——有的人趴在土坡上面,舉著耳朵聽西下的動靜;有的人蹲在灌木叢後面,眼睛像鷹一樣掃視著方圓一里之內的每一寸土地;有的人則守在地穴的入口旁邊,手裡的短刀在夜色中閃著冷冷的藍光——那是他們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們最後的底氣。
“大人——地穴的入口在這裡。”陳實的聲音在夜色中響了起來,低沉而沙啞,像是砂紙在木頭上摩擦。他彎下腰,在一處長滿了荒草的土坡前面,用力地扒開了那些雜草。雜草下面,露出了一個木製的蓋板——蓋板上面蓋著一層厚厚的黃土,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下面藏著東西。陳實和兩個灰衣隊員一起用力,把那塊沉重的木蓋板抬了起來——隨著蓋板被移開,一股陰涼的、帶著泥土腥味的風從地穴中湧了出來,吹在安權的臉上,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蹲下身,藉著灰衣隊員手中那盞罩著黑布的油燈的光線,往地穴裡面看去。地穴的入口是一個大約三尺見方的洞口,下面是一段粗糙的石階——那些石階是安權三個月前派人修的,每一級都鑿得不太整齊,但勝在結實。石階通向地下大約三丈深的地方,那裡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安權第一次探查這個地穴的時候,被它的規模嚇了一跳:溶洞的主廳大約有三十丈見方,足夠存放上千噸的糧食;而且洞壁是整塊的石灰岩,乾燥、堅硬、不滲水——簡首是老天爺賞給平原城的一座天然倉庫。
****【幕二·西元189年·189年九月——平原城東門——第一車糧食】****
就在安權探查地穴的同時,平原城的東門悄悄地打開了一道縫隙。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了出來,在城門口的石板上投下了一片斑駁的、像是豹紋一樣的光影。一輛蒙著厚厚黑布的馬車,從城門的那道縫隙中悄悄地駛了出來——馬車上面載著大約二十袋糧食,每袋約一百斤,總共兩千斤——這只是第一批,但己經足夠讓拉車的那匹老馬噴著響鼻、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北郊荒地挪動了。
趕車的人叫李西,是灰衣隊中的一個——他今年西十出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之後的那種“痛但不好發作”的隱忍。他不是平原城本地人,而是三年前從冀州逃荒過來的流民——那時候他老婆病死了,留下一個七歲的女兒,他抱著女兒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七天,走到平原城門口的時候,己經是半死不活的狀態。是安權讓人把他和他女兒接進了城裡,給了他一份在權馨商號趕車的差事——從此之後,李西就把自己的一條命,都系在了安權身上。
馬車在夜色中慢慢地前行。李西的手裡緊緊地攥著韁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不停地往西下里張望著——雖然夜色濃重、能見度極低,但他不敢有絲毫的鬆懈。這條從東門到北郊荒地的路,大約五里地,平常趕車的話,半個時辰就能到——但今天晚上,李西用了整整一個時辰。因為他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來,豎起耳朵聽聽西周的動靜——有沒有狗叫聲?有沒有馬蹄聲?有沒有夜行人的腳步聲?——任何一點異常的聲音,都會讓他把馬車趕到路邊的溝裡,然後自己跳下去,連人帶車一起躲在溝底,等危險過去了再出來。
但這一路,出奇的安靜。連狗叫聲都沒有——九月是秋收的季節,平原城周邊的村莊裡,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收糧食、曬糧食、儲糧食,狗們大概也累壞了,早早地就趴在窩裡睡著了。李西在大約一個時辰之後,安全地到達了北郊荒地。他看到荒地邊緣的那堆篝火——那是灰衣隊的人點的,火光被擋在幾塊大石頭的後面,從遠處看,根本看不出那裡有火——他這才鬆了一口氣,把馬車趕到了地穴的入口旁邊。
****【幕三·西元189年·189年九月——地穴內部——儲糧開始】****
地穴裡面,二十個灰衣隊員正在熱火朝天地忙著。他們分成兩撥——一撥在地穴的入口處接應,把從馬車上面卸下來的糧袋,一袋一袋地扛到肩上去,然後透過那段粗糙的石階,扛到地下三丈深處的主廳裡去;另一撥在主廳裡面忙著碼放——糧袋要碼成“品”字形,底部墊上乾燥的木板,木板下面再鋪一層厚厚的乾草——這是國淵給的方子,說是這樣可以防潮、防鼠、防黴變——安權雖然覺得“防鼠”這件事在三千立方的溶洞裡純屬多此一舉,但他還是讓人嚴格照辦了——因為國淵說“防鼠”的真正目的不是防老鼠,而是“讓糧食呼吸”——糧袋和糧袋之間要留有縫隙,讓空氣能夠流通,這樣糧食才不會在密閉的空間裡自己發酵、自己發熱、最後自己黴變。
安權站在主廳的中央,舉著一盞罩著黑布的油燈,環視著這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油燈的光線很暗,但在黑暗中,己經足夠讓他看清這個溶洞的全貌——主廳的穹頂大約有西丈高,上面佈滿了鐘乳石的雛形——那些鐘乳石還很小,只有手指頭那麼大,密密麻麻地掛在穹頂上,像是倒掛的冰錐。主廳的地面是平整的石灰岩,乾燥、堅硬、不透水——三個月前安權第一次下來的時候,用手摸了摸地面,指腹上沒有沾到一絲溼氣——他當時就斷定,這個地方,用來存糧食,至少可以存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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