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西元189年·太行山——深夜·鼴鼠窩的情報】**

太行山深處，夜風穿過石縫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是山裡的老鬼在唱一首沒有歌詞的悲歌。安權盤腿坐在山洞裡的石案前，面前擺著一盞油燈，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搖晃晃，在石壁上投下忽大忽小的影子。他手裡捏著一根炭筆，正在一張羊皮紙上寫寫畫畫，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他畫的是從太行山到洛陽的路線圖，上面標註著各個諸侯的營地位置和兵力部署，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而他安權就是坐在網中心的那隻蜘蛛，雖然眼下還小，但總有一天會把整張大網都撐起來。

石案上除了地圖，還有一個陶碗，碗裡是己經放涼了的粟米粥，表面結了一層薄膜，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粥旁邊放著一碟鹹菜，那鹹菜的顏色黑乎乎的，看起來像是從某個上古時代留下來的文物。安權一邊盯著地圖，一邊伸手去摸那碗粥，結果手指碰到了冰涼的碗壁，這才想起來這碗粥從下午放到現在，早就涼透了，跟他的心情差不多。

腳步聲從洞口傳來，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節奏感。安權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簡雍的腳步聲他太熟悉了，那是一種獨特的“吧嗒吧嗒”聲，據簡雍自己說是他從小走路姿勢不對造成的，但安權一首懷疑那是因為他太胖了，大腿肉太多，走路的時候肉和肉之間產生了摩擦。

簡雍的身影出現在火光邊緣。他臉上寫滿了疲憊，額頭蹭著塵土，草鞋磨出了毛邊，露出裡面縫了好幾次的麻線。他手裡緊攥著一卷油布包裹的絹帛，那油布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邊緣都捲起來了，但裡面的絹帛應該還是完好的——這是安權特意交代的，情報比什麼都重要，哪怕人淋雨，情報也不能沾一滴水。

“大人，第一批訊息到了。”簡雍將絹帛雙手呈上，聲音裡壓著興奮與緊張，“鼴鼠窩的人用您教的密文寫的，火漆完好，沒有被人動過。您設計的那個火漆配方真是絕了，他們試了好幾次都仿不出來，說是配方太複雜了，至少要調配三年才能掌握。”

安權接過絹帛，先舉到油燈上細細端詳了一番。火漆是暗紅色的，是他自己調配的配方，摻了硃砂、松脂和一種從太行山某種昆蟲身上提取的神秘物質——小安說這物質叫“胭脂蟲”，是一種來自遙遠美洲大陸的生物，安權完全不知道美洲大陸在哪兒，但他相信小安的判斷，畢竟小安從來不會在學術問題上開玩笑，雖然在其他問題上她開起玩笑來比誰都狠。

確認火漆無損之後，安權將絹帛緩緩展開。字跡細小工整，是鼴鼠窩核心成員才能辨認的簡化文字——那是一套他專門設計的密碼體系，用形狀相似的符號代替漢字，一個字對應一個符號，比如“曹”用一個圓圈加一橫表示，“操”用兩個圓圈表示，“勝”用一個勝利的手勢符號表示……這套密碼體系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黑科技級別的，整個大漢朝除了鼴鼠窩的核心成員，不會有第三個人能看懂。

第一行字跳入眼簾，安權的眉頭猛地皺緊了。

“曹操——大敗。”他念出聲，聲音在山洞裡迴盪，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簡雍重重點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一件他早就預料到但依然覺得痛心的事：“汴水一戰，曹操的五千人馬損失了三千多。據咱們的人說，曹操本人差點沒能逃出來，是親衛拼死護著才脫險的。他的肩膀上還中了一箭，箭頭卡在骨頭縫裡，疼得他嗷嗷叫，但愣是沒叫停，硬是帶著箭衝出了包圍圈。”

安權的手指在絹帛邊緣輕輕摩挲，感受著絹帛的質地——那是上等的蜀錦，摸起來光滑得像少女的皮膚。他的腦海中飛速運轉起來——曹操在汴水被徐榮擊敗，這件事他是知道的，畢竟這是正史上有記載的戰役，但親眼看到戰報，衝擊力畢竟不同。紙上寥寥幾行字，背後是三千條活生生的性命，是戰場上永遠無法洗淨的血腥氣，是無數個家庭的破碎和眼淚。

“徐榮。”安權沉聲道，“就是這個人擊敗了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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