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站在那裡，沒有急著坐下。她看著面前這個人——裴仲元，裴寂親侄，如今裴家西眷房的話事人。面龐清瘦，衣著樸素，比記憶中老了很多，鬢角己經見了白。但那雙眼睛還和從前一樣沉，像是能看穿人心。

裴仲元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細細地過了一遍，然後緩緩開口：“你眉眼像你父親。若是按輩分來說，你應該稱呼某一聲叔父。”

十一孃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微微欠身說道：“叔父。”

裴仲元笑著點了點頭，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吧。”

十一娘在他對面坐下來，將那隻青布包袱放在膝上。她沒有急著開口，先低頭穩了穩心神，才抬起頭來，迎上裴仲元的目光：“叔父，晚輩今日來，是為了一件事。”

裴仲元先是看了看她懷裡的包袱，然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示意她說下去。

“我家新開的悅來樓的廚子李然被關進了長安縣衙，有人誣告他私食禁鯉。明面上是吃魚的案子，實際上，是衝著製冰的方子來的。幕後的人……是侯君集。”

裴仲元端著茶碗的手沒有動，但他的目光在十一娘臉上停了一瞬：“侯君集那邊，某己經聽說了。他這幾日動作不小，不止是動了你的廚子，還派人往幾個府上遞了話，想把這件事坐實到‘藐視皇權’的層面。”

十一娘攥著膝上包袱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叔父既然知道是侯君集在背後作祟，那也應該知道，悅來樓如今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對抗一位國公。李然還在牢裡，我不能讓他就這麼折在裡面。”

裴仲元放下茶碗，看了看桌上的令牌，又抬頭看著她道：“你今日拿著這令牌來，是來求裴家出面的？”

“是。”十一娘沒有繞彎子，“我需要叔父在朝堂上替李然說話。不需要裴家跟侯君集正面相爭，只需要讓這件事不要被上升到‘藐視皇權’的程度。只要把罪名壓回‘私食禁鯉’，人或許就能出來了。”

裴仲元低著頭思索了一會兒，隨即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道：“悅來樓的事，某一首派人看著。從你們賣冰那天起，長安城裡盯上這樁買賣的就不止一家。崔家、盧家、鄭家，都動過心思，只是礙於翼國公和盧國公的面子，加上某在中間壓了壓，才沒動手。沒想到侯君集倒先跳出來了。”

十一孃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她原以為盯上製冰方子的只有侯君集一家，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多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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