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掀簾走進了茶肆。茶肆裡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一些,好幾張桌上都擺著菜碟,油亮亮的樣子一看就是他悅來樓的出品。有個客人正夾著一塊烏鱧往嘴裡送,咬了一口,眼睛一亮,朝同桌的人首點頭。另一個桌上擺著兩碗冰飲,碗壁上沁著細細的水珠,客人正拿勺子舀著往嘴裡送,喝了一口便眯起了眼,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李然穿著一身綠色的官袍——從宮裡出來還沒來得及換。幾個客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低下頭去繼續吃菜。滿長安穿綠袍的官員多得是,一個七品待詔走在街上,沒人會多看一眼。
溫江寒正站在櫃檯後面,手裡端著一碗涼茶,臉上的笑意比平日濃了幾分。看見李然進來,他先是習慣性地笑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李然那身官袍上,笑容便僵在了嘴角。他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上下打量了李然一遍,眼睛慢慢睜大了——方才李然進門時他沒細看,這會兒才瞧清楚,那身綠色的官袍,腰間的革帶,頭上的幞頭,樣樣都是真的。
“李兄!你可算來了!”溫江寒放下茶碗快步迎了上來,走到近前又頓了一下,目光在李然那身官袍上停了一瞬,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李兄這是……做官了?”
李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笑了一下:“剛從宮裡出來,沒來得及換。”
溫江寒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他原以為李然就是個廚子加掌櫃,會做菜、會寫詩、會做生意,可到底是個市井中人。如今忽然見他穿著一身官袍站在面前,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人己經不單單是那個在西市開酒樓的李掌櫃了。
“李兄……你如今到底是官還是商?”溫江寒問了一句。
“都是。官是掛名的,商才是正經營生。”李然環顧了一圈大堂,轉移話題道,“溫兄,今日生意如何?”
溫江寒壓低聲音,嘴角卻掩不住笑意:“午市剛過,光炒菜就賣出去了二十幾份,冰飲也出了不少。客人們都說新鮮得很,茶肆裡還能點熱菜,頭一回見。”他伸手指了指靠窗那張己經空了的桌子,“方才有個客人連點了兩份蔥爆羊肉,吃完還問有沒有別的菜式能加,我說明日再來,菜式日日不同,他才作罷。”
李然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門口那塊新招牌的位置:“你倒是動作快,連招牌都掛上了。”
“那是自然。”溫江寒笑道,“做生意講究個先聲奪人,既然說了今日開張,就得把架勢擺足了。”
李然點頭笑了笑。溫江寒見他滿意,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拉著他在櫃檯旁邊的空桌坐下,又叫夥計弄了一些點心和沏了一壺新茶來,細細地說起午市的細賬——哪道菜點得最多、哪些客人問了價錢又走了、冰飲還剩多少、肉末茄子比預想的賣得快、要不要明日再加量。他說得仔細,偶爾掏出隨身的冊子翻兩頁給李然看,上頭的賬目記得工工整整,看得出是用心了的。
“其實不光是炒菜和冰飲,”溫江寒笑了笑,壓低了些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興奮,“在下今日發現,連茶水都比往日多賣出去不少。好幾個客人原本是衝著炒菜來的,吃完了意猶未盡,又覺得乾坐著聽說書沒滋沒味,順手又添了一壺新茶,要了幾碟點心,一來二去,比平日多坐了快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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