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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到天災,我拉獵戶囤滿糧倉_第19章 蝗災澇災(1)

屋裡一點聲音都沒有了。連蟬鳴都像是知趣地歇了一瞬。

“蝗蟲走了之後,饑荒才開始真正顯出樣子來。”溫知穗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澀,可她穩著沒讓那澀意溢位來,“那之後我在夢裡看見的畫面,全是人。有人在牆角剝樹皮,把粗糲的樹幹扒出一大塊白生生的木頭,剝下來的樹皮切成細條丟進鍋裡煮。鍋裡沒有油也沒有鹽,就那麼白水煮著,咕嘟咕嘟地冒泡,飄出來的氣味是苦的,澀的,帶著一股草木腐爛的腥氣。還有人上山刨草根,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新翻的土坑,像被什麼東西刨過一遍似的。再後來,有人開始挖觀音土。”

柳春嬌輕輕吸了一口涼氣。

“白中泛青的那種黏土,捏成餅子上鍋蒸,蒸出來黑黢黢硬邦邦的。夢裡頭有個人咬了一口那土餅子,嚼了嚼,腮幫子上的筋鼓著,眼神是空的,就那麼一口一口往下嚥。後來那個人躺在草蓆上,肚子脹得像扣了口鍋,渾身瘦得皮包骨頭,眼睛瞪著房梁,再也不動了。”

溫知穗停了停。她感覺自己的嗓子有些發緊,端起旁邊一碗涼白開喝了一口,溫涼的水滑過喉嚨,把那股澀意壓下去了一些。

“官府不是完全不管。”她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穩了些,“夢裡頭我看見過官府的賑災隊伍,是開春的時候來的,幾輛牛車拉著糧袋進了村。可那些糧食到了村裡,先是被趙家族裡幾個有頭臉的人分了去,剩下來給外姓人的就沒多少了。我夢裡看見有人排了一整天的隊,領到手裡不過半碗碎米,還摻著穀殼和砂石。後來官府也來不了那麼勤了,一兩個月才見著一回,再往後就再沒來過了。”

她說到這裡,看了一眼溫茂山和溫良安。兩個當家的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可他們的眼神都沉得很,像兩口結了冰的深潭。

“再後來......”溫知穗深吸了一口氣,把最後那一段話說了出來,“再後來就是澇災了。大概是八九月間,天開始下雨了。起初大家還高興,旱了兩年,終於見著雨了。有人站在雨裡頭仰著臉張著嘴接雨水喝,還有人把家裡的盆盆罐罐全搬到院子裡去接。可那雨下起來就沒停。一天,兩天,三天,一連下了十幾天。雨點從最初細細的銀絲變成了豆大的水珠,後來像瓢潑一樣傾下來,砸在瓦片上噼裡啪啦地響,砸在乾裂了兩年的河床上,濺起一蓬一蓬的泥霧。”

“河裡的水先是從乾涸到漲起來,一天比一天高。起初那條河還是清的,可後來從上游衝下來樹枝、爛葉、雜草,還有一些黑乎乎的東西,遠遠地浮在水面上,看不清是什麼。等水漫過堤岸的時候我才看清,那是被泡發了的動物屍體——牛、羊、豬,還有田鼠和野兔,西肢首挺挺地漂著,肚皮鼓得老高,在渾濁的水面上轉著圈往低處漂。”

“水漫進村莊的時候是夜裡。”溫知穗的聲音低下去,幾乎是在耳語了,“我夢見有人半夜驚醒,水己經漫到床板底下了。推開門往外走的時候水沒到腰。雞籠裡的雞全漂在水面上,一動不動。水面上浮著一層油花似的綠沫子,散發出腐臭的氣味,混著泥漿和爛葉的味道,聞一口就噁心。”

“那場雨一共下了多久我沒數清,可能在半個月左右。等水退下去的時候,地上全是泥漿,厚厚的一層,踩上去沒到腳踝。牆根底下被水泡過的痕跡留在土坯牆上,一道一道的,深褐色的水線。那些被水泡過的房子好些都塌了,半截牆立在泥漿裡頭,房梁斜斜地戳出來,掛著被水浸透了的幹辣椒和破布條。”

“水退了之後,瘟疫就來了。”溫知穗的聲音終於徹底低了下去,像是把最後一點力氣也用完了,“有人身上起了紅疹子,起初只是在胳膊上、腿上,一小片一小片地泛紅,癢得人撓破了皮。後來那些紅疹連成片,潰爛了,流出黃水。咳嗽聲在村裡此起彼伏,白天晚上不斷,從村東傳到村西。有人咳著咳著就倒下去了,再沒起來。屍體被裹在草蓆裡往外抬,草蓆不夠了就裹破布,裹得草草率率的,抬出去的人匆匆忙忙,像是怕多停一刻自己也要染上。我夢裡有個人靠在牆根下坐著,身上裹著一條破褥子,一首在咳,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嘴角滲出血沫子。旁邊的人遠遠地繞著他走,沒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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