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安收回腿，站在門口，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助理，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語氣淡漠得像是踩到了一塊擋路的石頭：“什麼玩意。”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地上的人，也沒有看宋子傑，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直接撥出了藝人部總監黃亦凝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黃亦凝帶著職業警覺的聲音：“喂？江老師？有什麼事嗎？”江小安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壓：“黃總監，我在公司五樓錄音室走廊。有個叫宋子傑的流量藝人，和他團隊的人，剛才在走廊上對我進行了一些不必要的騷擾。他的助理肢體阻擋我走出錄音室，我進行了正當的肢體回應。麻煩你和人事部的人下來一趟，處理一下。”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依然平淡，但語調微微沉了一度，像是釘子釘進木頭裡，“另外，我建議你查一下這個宋子傑的簽約合同裡，有沒有關於公司內部藝人之間基本尊重的條款。如果公司沒有這種條款，我建議你從今天開始增補一條。”他說完，沒有等黃亦凝回應，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直接撥出了人事部的內線，用同樣的語氣說了一遍同樣的話，末了加了一句：“我在五樓走廊等你們。”

江小安結束通話電話後，將手機放回口袋，靠在五安錄音室的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那幾個人。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憤怒，也沒有任何得意，只是像在等一場已經安排好的會議按時開始，從容得像是在等一杯咖啡端上來。

走廊裡安靜得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宋子傑站在原地，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經徹底凝固了，像是一張被凍住的面具，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從最初的戲謔，到剛才的震驚，再到此刻隱隱浮現的一絲不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身後的那個製作人倒是想開口打個圓場，但看到江小安的表情和他剛才那兩腳乾淨利落的動作，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乾咳了一聲，假裝低頭看手機。坐在地上的助理掙扎著爬起來，捂著手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低著頭不敢再看江小安的方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到五分鐘，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黃亦凝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外套，內搭白色襯衫，快步走過來，身後跟著人事部的兩名主管——一箇中年男人，一個年輕女性，手裡都拿著資料夾，面色嚴肅。人事部總監趙昀也在其中，他親自來了。

黃亦凝掃了一眼走廊上的陣仗——那個坐在地上還沒完全爬起來的助理、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的宋子傑、以及靠在門框上神色淡然的江小安——她的職業素養讓她在不到兩秒內就完成了對現場局勢的完整判斷。她沒有先問發生了什麼，而是直接對人事部的人說了一句：“把走廊盡頭的監控畫面調出來，現在就調，原片不要剪輯，直接發到我郵箱。”然後她才轉向宋子傑，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

但還沒等她開口，人事部總監趙昀已經先一步站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沒有開啟，只是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平靜地宣佈了一件事：“宋子傑先生，根據公司藝人行為管理條例第三章第七條——‘公司簽約藝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對其他簽約藝人進行言語侮辱、肢體挑釁或公開貶低，違者視情節嚴重程度給予警告、暫停活動直至解除合約的處分’——結合你剛才在走廊上的言行，以及監控畫面中你的助理對江小安先生進行肢體阻擋的事實，公司管理層經過現場合議，決定：即刻解除與你的經紀合約。”

趙昀說完，從資料夾中抽出一份檔案，遞到宋子傑面前。那是一份解約通知函，上面已經蓋好了公司的公章，白紙黑字，清晰得刺眼。

走廊裡再次安靜了下來。但這一次的安靜，和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安靜完全不同——這是一種像被抽空了所有空氣的安靜，一種讓人連呼吸都變得沉重的安靜。宋子傑站在原地，看著那份遞到他面前的解約通知函，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被那頁紙上的公章灼傷了一樣。他的嘴唇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秒內經歷了從不敢置信到憤怒再到茫然的全過程——像是在坐過山車，從最高點一路俯衝到底部，然後停在了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平地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等等……”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一絲沙啞，“就因為這個？就因為我跟他開了幾句玩笑，你們就要解約？我給你們賺了多少錢？我出道三個月，光代言就接了六個，你們現在跟我說解約？”

黃亦凝沒有回答他。她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還沒有完全理解遊戲規則就被請出牌桌的玩家。趙昀也沒有多解釋，只是將解約通知函又往前遞了一寸，語氣依然平穩，像是陳述一個已經生效的客觀事實：“具體條款你可以回去讓你的律師看。如果有異議，可以透過法律途徑提出申訴。但在申訴結果出來之前，解約即刻生效。你的個人物品，我們會安排人整理好寄到你的經紀人家中。”

宋子傑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一頭被關進籠子裡的困獸，想要衝撞什麼，卻發現四周的欄杆都是鐵鑄的，他撞不動。他身後的那個製作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因為他心裡清楚，澗安娛樂雖然是一家成立不久的公司，但在藝人管理上向來以規矩嚴明著稱，今天這件事如果真的鬧大了，對宋子傑來說只會更難看。他低下頭，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像是在無聲地和宋子傑劃清界限。那個剛爬起來的助理更是臉色慘白，低著頭站在角落裡，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張紙貼進牆縫裡，大氣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