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陳山換了一身深色便裝回到三號碼頭。候船廳裡的旅客比下午多了幾倍——有拎著行李箱的遊客,有揹著公文包的出差者,還有兩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妻。廣播里正在播放登船提示,女聲的音調平穩而標準,重複了兩遍之後換成了背景音樂。
他跟在人群后面走過跳板。檢票的水手接過他的電子票二維碼掃了一下,機器發出一聲短促的確認音,他沒有多看陳山一眼,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通道方向。陳山順著通道走上主甲板,穿過一段走廊,進入了三層船艙。他的艙位在二層靠船頭的位置,一間單人艙,窗外是碼頭方向的水面,傍晚的天光正在變暗,水面上的倒影從金黃色過渡到灰藍色,像一層正在緩慢沉降的顏色被風攪動、揉碎、又重新合併。
他關好艙門,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把隨身帶的薄外套掛在椅背上。窗外碼頭上的燈光正在陸續亮起來,把泊位邊緣的水面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光斑在水中晃動,形狀不斷變化。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窗戶看見岸上的人流正在逐漸減少,幾名穿著制服的碼頭工作人員開始收拾登船通道兩側的引導繩和隔離欄,像在準備結束當天的接待工作。
他出了艙室,沿著走廊往船尾方向走。經過餐廳區域時,裡面零星坐著幾桌客人,有人在翻選單,有人端著茶杯在看窗外的夜景。他繼續往前走,穿過一段狹長的通道,到達了白天從岸上看到的那扇緊閉窗戶所在的區域——船尾二層的外側走廊,靠近發動機艙的位置。
那扇窗就在走廊盡頭的右側,位置比他預想的更安靜。走廊裡沒有人經過,發動機的低頻震動透過地板傳上來,持續而沉悶,像一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腳下迴圈流動。窗仍然關著,窗簾拉得嚴實,從外面看不出裡面的狀態。他在走廊裡站了片刻,目光在窗框西周掃過,注意到窗框底部的密封膠條比同一層其他窗戶更新一些,邊緣有一條新的割痕,像有人用刀片劃過膠條後又重新按壓回去。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船尾方向走了幾步,假裝在檢視走廊盡頭的一個救生圈支架,然後轉身沿著原路返回。經過那扇窗的時候他沒有停步,視線也沒有偏轉,但他的步伐節奏保持了一致,沒有因為經過那個位置而產生任何變化。
回到艙室之後他坐在床沿上,窗外的夜色己經徹底籠罩了江面。碼頭上的燈光正在逐漸遠離,船身開始以幾乎察覺不到的幅度輕微晃動,像是正在被水流緩慢地推動著離開泊位。他在心裡把那扇窗的位置、走廊的走向和發動機艙的佈局梳理了一遍,然後拿出手機,給趙凱發了一條訊息:“船上有東西。位置在船尾二層走廊盡頭右側。暫時不碰。”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枕頭邊上,靠在床頭。船身的晃動比剛才明顯了一些,透過艙壁能聽到水聲正在沿著船殼流過,低沉而持續。他閉了一會兒眼睛,但一首保持著一個隨時可以站起來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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