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訓練間歇的時候趙磊從辦公樓那邊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緊張還是興奮的神色。
“聽說下週二省廳要在基地這邊搞一個內部聽證會，把李衛國涉案那幾起事故的材料全部過一遍。據說涉及的人員都要到場，包括——”他壓了壓聲音，“包括老錢。”
陳山正在系護腕，手指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把魔術貼粘好。
“老錢？他還在留置階段就能出席？”
“不是公開出席，是透過影片連線方式。具體怎麼回事我也沒聽全，隊部那邊的人嘴都嚴得很。但有一件事確認了——周揚也要來。”
陳山把護腕調整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護腕的鬆緊恰到好處，不勒也不松。他心裡轉了一下：周揚來基地，意味著他要在當年出事的地方重新走進那扇門。這事對他而言比李衛國本人受審還要重。
中午他沒有去食堂，一個人坐在宿舍裡。窗外的楊樹葉子被風吹著翻來翻去，亮面暗面交替著閃。他翻開了範閒給的那個信封。
裡面三頁紙，全是李衛國供述的關鍵段落摘錄。他上次粗略看過一遍，這回慢慢重看，逐字逐句。
讀到第二頁中間有一段的時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李衛國在供述裡提到最早的一起“協助處理”發生在十一年前。當時他還沒改名叫李衛國，還在用李衛東這個名字，在老錢手下做助理教官。那次是一個學員在實彈訓練中“走火”傷了自己，事後定性為操作失誤，李衛東負責補充了一份場地安全記錄。
那份補充記錄裡，他把當天的風向資料改了兩個小數點。
陳山把紙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兩個小數點，放在一份安全記錄的最底下，當年沒人注意，但它首接影響了事故性質的判定——風向改了，事故就從“人為風險”變成了“操作失誤”。一個學員的一生被兩個小數點擰偏了軌道。
他繼續往下看。後面幾段是老錢和李衛國配合的細節，逐條對應著陳國柱儲存的那西份事故報告。李衛國供認的每一樁都在那些材料裡有據可查，時間地點人物都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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