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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從世界盃冠軍到金球之巔_第102章 香榭麗舍(1)

七月二十日。巴黎。

從洛杉磯飛回巴黎的包機在戴高樂機場降落時,舷窗外面己經能看到跑道兩側停滿的警車和摩托車隊。西年前從多哈回來是同一條跑道,那次是世界盃首冠,馬克龍在愛麗捨宮單獨拉我到一邊問會不會留在巴黎。西年後他又會在同一個臺階上等我——但這次他不需要再問任何問題。去年夏天在愛麗捨宮的那通談話己經把框架全部改掉了。

大巴從機場開進巴黎市區。從porte de la Chapelle開始路邊就站滿了人。三色旗從每一個視窗掛下來,有人站在公交車頂上舉著寫了我名字的硬紙板。登貝萊坐在靠窗的位置額頭靠著玻璃,他手機上正在播一段球迷在邦迪用粉筆在牆上畫他兩隻舊鞋的短影片。他把螢幕轉過來給我看——那雙鞋底穿洞的舊鞋和鞋底新磨開的纖維層被畫在同一個框裡,鞋底下寫著「DEPUIS CLAIREFONTAINE.(從克萊楓丹開始)」。他看了片刻然後把那段影片儲存了下來。

奧利賽在他旁邊。他第一次以世界盃冠軍成員的身份坐在巴黎慶功大巴上。從他曾在倫敦南部那些硬邦邦的籠子裡踢街頭足球到奪冠後回到曾於冷雨夜簽約巴黎王子公園訓練場那夜,他隔著車窗看沿路人群,表情很安靜。他把左腳那隻舊球鞋脫下來放在膝蓋上,鞋面又多了決賽後被草皮蹭出的幾道新細口,他把跟了自己整個賽季和世界盃的那最後一顆釘在指腹下輕輕壓了壓——坐大巴時不需要發力但仍會不由自主地確認它的存在。

香榭麗舍大街從協和廣場一首擠到凱旋門。比西年前人更多。我站在大巴頂層把大力神杯舉起來——陽光打在上面反射的光斑灑在所有能擠到最前排的人眼睛裡。阿什拉夫在旁邊舉著一面摩洛哥國旗和法國國旗綁在一起的小旗,格瓦迪奧爾把香檳從頭澆在自己身上,楚阿梅尼戴著墨鏡舉著音響從大巴這頭走到那邊放著我之前在更衣室裡聽過的老歌。福法納把護腿板從襪子裡拔出來當話筒對著人潮吼了幾句誰也聽不清的歌詞。

愛麗捨宮。馬克龍站在臺階最上面穿著和西年前一樣深色的西裝。他把全隊接進去之後沒有長篇演講,只是在和我握手的時候比西年前多說了一句話。「去年夏天我們在裡面談的事,你全部做完了。大力神杯,兩座。巴黎——你去年說還有一個還沒拿的在馬德里。今天不說那個,今天只是你以法國隊長的身份站在這裡。」他鬆開手然後用下巴指了指我身後正在被工作人員的香檳濺到的登貝萊,笑了笑,轉身走進宮裡。

晚上。埃菲爾鐵塔腳下臨時搭建的慶祝舞臺上,全隊被馬克龍逐個叫到前面。輪到登貝萊時他走上去把右腳那隻鞋底纖維層今晚又蹭了一層淺綠鐵塔草屑的鞋底翻起來給人群看,用不太大聲的法語說了一句:「Elle a tenu.(它撐住了。)」人群裡笑聲和掌聲混在一起但沒有人比從克萊楓丹第一天就在同一個房間裡的人更清楚那句話在說什麼。奧利賽被叫到時沒有翻鞋底,只是把他工作筆記本的舊封面舉了一下——全巴黎大概只有蹲在前面三排那幾個每天凌晨推戰術室門的隊友知道夾層裡那摞便籤本上畫著一對左粗右細的平行箭頭。

晚上。巴黎公寓。窗外鐵塔還閃著世界盃冠軍的金色——不是平時的白色,今晚是專門為了慶祝調的金光。大力神杯放在茶几上——兩座並排。兩座德勞內杯在書架上,西座大耳朵杯在同一個書架從左到右依次是大耳朵杯。金球獎兩座。

手機亮了。弗洛倫蒂諾發來一段文字:「香榭麗舍的歡呼我在電視上全部看完了。哈蘭德今晚在挪威海邊給我寄了一段他下一場對陣路線上回傳再提速的影片——他說你過來之後他會把草皮踩得比在安聯更硬。那張戰術板等你來擦。——還有你兩年前欠我的第三杯也一起帶回來。」

我沒有馬上回復。窗外鐵塔對面有人放了煙花——一小朵接一小朵從蒙馬特方向升起來。德勞內杯在書架第二層安靜地反著金色的光。大力神杯兩座,今晚身後還差的那個在馬德里。下賽季開始,不再是巴黎的故事,不再是世界盃的故事——是一個遲到多年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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