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對蘭斯的第63分鐘。

蘭斯的中場——一個叫穆內西的人，後來我專門去記了他的名字——從側面鏟過來的時候，腳離地面至少有十五釐米。不是衝著球去的。是衝著內馬爾的右腳踝。

我在中圈附近，距離事發地點大概三十米。但隔著三十米我都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喊叫，不是哨聲，是某種比這些更細的東西。鞋釘刮過護腿板然後打在小腿骨上的悶響。

內馬爾倒在草皮上。

他沒有翻滾。內馬爾被犯規之後從來不翻滾——他會靜止。他的身體在被剷倒的瞬間會自動縮成一團，雙手抱住受傷的位置。這個動作他做了太多次了，熟練到像事先排練好的。看臺上的客場球迷安靜了。蘭斯的主場很小，兩萬出頭。安靜下來之後你能聽到草皮上某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我跑過去。

內馬爾的右腳己經在脫襪子了——他自己脫的。這個動作比任何診斷都快。他知道自己要下場，他甚至不需要等隊醫。

「哪？」我蹲下來。

「腳踝。」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哭腔，是那種想要用平常語氣說話但身體不聽使喚的發抖。他指著踝關節外側——兩條韌帶的位置。在我前世的記憶裡，同一條位置，同一次被鏟，賽季報銷。

隊醫跑過來了。物理治療師跟在後面——他們帶了一整套固定護具，顏色是巴黎聖日耳曼的藍。隊醫用手指沿著內馬爾的踝骨兩側按壓——每按一下，內馬爾的整條腿就抽搐一次。不是裝的。

「可以走路嗎？」隊醫問。

「可以。」他站起來——左腳承重，右腳懸空。走了三步。第西步的時候他的右腳艱難地踩了一下草皮——然後他的臉白了一度。

擔架過來。他推開擔架。內馬爾從來不允許自己躺在擔架上離開球場——這對他來說是比比分更重要的東西。他一瘸一拐地走向邊線，隊醫在他旁邊用手臂撐著他的肩。王子公園——不，奧古斯特-德洛納球場——蘭斯的主場——給他鼓了掌。不是因為蘭斯球迷討厭他，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這雙腿承受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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