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昂熱的大巴上，梅西坐在我前面兩排。車窗外的法國西部平原在冬雨中灰濛濛一片，他把筆記型電腦放在膝蓋上，螢幕的光在陰天裡特別刺眼。從我的角度能看到螢幕上的畫面——拜仁對弗賴堡的德甲比賽，第34分鐘，於帕梅卡諾在右半場的一次轉身。畫面被他反覆倒回去看了至少五遍。

我站起來走到過道上。內馬爾在我右邊打盹，耳機裡漏出的鼓點節奏很穩。經過他座位的時候他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假睡。巴西人的睡眠質量很好，但他裝睡的技術很爛。

我滑進梅西旁邊的空座。

「還在看那個轉身？」

「看別的東西了。」他把進度條拖到另一個時間軸——基米希在中場被逼搶時的出球選擇。「你看——他每次在身體被壓制的時候，會優先傳給他正前方十米內的人。而不是轉身找遠端的邊後衛。這個習慣如果在中場高度逼搶下——他的出球會變成可預測的。可預測的出球路線等於反搶成功率。」

「所以你比我想的還快了一步。」我說。

「不是我快。」他把電腦合上，「是你上次在全隊面前講基米希的時候——你說他『看球不看人』。我把這句話和錄影對照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他不僅看球不看人，他在被壓制的第一本能是保護球權而不是轉移威脅。這就是為什麼他能被搶斷。」

窗外昂熱小鎮的屋頂從雨幕中浮現。距離球場還有大概十分鐘車程。

「今晚對昂熱。」我說，「你說的戰術——右邊路內收——」

「我己經調好了。」

「調好了是什麼意思？」

「週一訓練的時候我試了。右邊路內收之後——從邊路往中路靠兩米——接球角度多了大概二十度。然後我回傳中場給你——你從左路斜插進來的路線會多出一個半身位的空檔。昂熱的右後衛——」他頓了頓，「——叫什麼名字？」

「班巴。23歲。左腳將。擅長面朝進攻方的防守——防內切很好，防斜插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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