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晨霧，將京城南郊的女子考場籠罩在一片溫煦之中。整片考區獨立於常規貢院之外，西周築有高牆，牆下每隔數步便立著一名身著青衫的女吏，往來巡視，內外徹底隔絕。為恪守禮教規制，不僅值守、監考、巡場之人全數選用女子，連周邊街巷都臨時戒嚴，尋常男子不得靠近半分，最大限度避開閒雜目光，讓場內應試之人安心答卷。

今日是賢媛科開考首日，整場考試分為三日，首日考經義與策論，次日涉民生實務、農桑賑濟，第三日加試女德、典章與文書格律，層層遞進，既驗學識根基，又查治事才幹。

天色剛至卯正，數百名應試女子便己陸續抵達考場外。她們大多頭戴素色帷帽，帽簷垂落輕紗，遮住眉眼面容，身上衣著素雅簡潔，無錦繡珠翠，唯有手中緊握著官府統一發放的考牌，步履從容。

人群之中神態各異，有人神色鎮定，顯然胸有成竹；有人指尖微顫，難掩初次赴考的緊張；亦有年少女子結伴而立，低聲相互打氣，眼底藏著對前路的憧憬。

負責京畿考場總領之人，乃是宮中資歷最深的尚宮，她奉皇后旨意坐鎮此處。見眾人列隊整齊，尚宮緩步走到門前，聲音平和地傳至每一個人耳中：“諸位娘子，今日踏入此門，便是憑才學立身。朝廷開設賢媛科，唯重品行、學識、才幹，閱卷公允，取捨憑實學。場內一應物資齊備，食宿、湯藥皆有專人照料，只管靜心作答，不必心生惶恐。入場吧。”

簡短的幾句安撫，便讓不少人心頭一鬆。

按照次序，應試女子逐一上前核驗身份。女吏接過考牌比對名冊，再簡單搜檢隨身物品，考場規矩與正科一般嚴苛，筆墨、食物、衣物盡數查驗，杜絕夾帶舞弊之舉。整套流程有條不紊，不見半分輕慢，在場眾人心中愈發篤定——朝廷並非一時興起做做樣子，而是真心想要選拔人才。

踏入闈場之內，入目皆是整齊劃一的獨立號舍。每一間號舍丈許見方，內設桌案、坐凳、簡易床榻，牆角擺放淨水與便桶，空間雖狹小，卻都打掃得一塵不染。案上早己備好標準筆墨、白紙、硯臺，甚至貼心放置瞭解暑清茶與驅蟲香丸，細微之處盡顯周全。

七百餘名考生依次入舍，號舍木門半掩，彼此互不干擾。偌大的考場之內，除了偶爾響起的腳步輕響，再無多餘聲息，肅穆之氣瀰漫全場。

不多時，三聲清越的銅鑼聲響起，首場考題正式分發。

兩名捧卷女官沿著甬道穿行，將密封的考題一一送入各間號舍。待所有人拿到試卷，場內徹底安靜下來，唯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輕響，連綿不絕，在空曠的闈場內交織成一片獨特的聲浪。

首場經義，摘取儒家經典名句設問，考驗的是日積月累的治學功底。這一部分對於出身書香門第、自幼飽讀詩書的世家女子而言，並不算難事。江南前來赴考的林婉清便是其中之一，她出身江南詩禮世家，家中藏書萬卷，自幼跟隨父兄一同誦讀經史，筆墨功底紮實。

垂落的輕紗遮住她的神情，只看得見她握筆的手穩如磐石。目光掃過考題，略一思索，便從容落筆。字跡娟秀卻不失筋骨，引經據典信手拈來，闡釋義理條理清晰。她自幼便不甘困於深宅，終日圍著內宅瑣事打轉，得知朝廷開設賢媛科，不顧族中部分長輩反對，毅然報名應試。在她看來，聖賢教化從無男女之分，讀萬卷書，便當行萬里路，以所學回饋鄉里、輔佐教化，方不負十年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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