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宮闕之下,暗棋行/第36章 宮闈對峙,偽善藏鋒(1)
宮闕之下,暗棋行_第36章 宮闈對峙,偽善藏鋒(1)

長信宮簷角的銅鈴在深夜風裡微微晃動,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風穿廊柱,帶起一陣微涼的寒意,讓本就靜謐的宮殿更添幾分幽深。殿外兩盞羊角燈昏黃搖曳,燈芯跳躍間,將青石板地面照得半明半暗,光影錯落間,藏著無數不易察覺的隱秘。他佝僂著身子立在廊下,一身半舊灰布內侍衣袍洗得發白,邊角略有磨損,處處透著低階僕役的寒酸,雙手捧著一個樸素的原色木盤,盤中整整齊齊放著幾包用粗麻紙包好的草藥,紙包上沒有任何標記,尋常得不能再尋常。他始終低著頭,目光垂落至腳尖,脊背彎成一道吃力的弧線,周身氣息卑微到了塵埃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與這深宮裡任何一個年老力衰、安分守己的低階老奴毫無二致。

宮道上路過的巡夜內侍,只是淡淡掃過一眼便收回目光,絲毫沒有留意這個不起眼的老人。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個看似怯懦無害的老奴,正是一手策劃長信宮迷香暗算、在深宮蟄伏數十年籌謀驚天陰謀的幕後之人,他的每一步看似尋常的舉動,都藏著足以攪動宮闈的算計。

殿內燈火明滅柔和,映得殿內陳設雅緻溫潤,卻壓不住殿中緊繃的氣息。皇后端坐於鋪著柔軟素錦的軟榻之上,鬢髮松挽,只用一支素銀簪子固定,面色依舊蒼白孱弱,唇間無半分血色,這是她連日來遵照謝珩的叮囑,刻意佯裝心悸體弱、閉門靜養的模樣。她指尖緊緊攥著榻上的錦被,指節泛白,胸腔裡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即便身居後位多年,養出了端莊沉穩的儀態,可面對這個險些讓自己魂斷深宮的仇人親自登門試探,她依舊難以完全鎮定。

她強撐著儀態,吩咐近身心腹宮人暫且將人攔在殿外,不得隨意放行,一面暗中派人火速前往長樂宮通傳謝珩。在這深宮詭局之中,唯有謝珩能幫她穩住局面,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兇險試探。當殿外傳來輕柔沉穩的腳步聲時,皇后抬眼望去,見謝珩一身素淨宮裝,裙襬不染塵灰,步履從容地緩步走入殿內,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稍稍落地,緊繃的肩頭也微微放鬆了些許。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謝珩行禮姿態從容舒緩,腰身彎得恰到好處,聲音溫和清淺,不見半分深夜驚擾的倉促,也沒有絲毫凝重緊繃,彷彿只是尋常入夜前前來探望閒談,全然不知殿外佇立著何等兇險的人物。

皇后連忙抬手虛扶一把,強壓下心底的慌亂,依著事先與謝珩約定好的戲碼,聲音刻意放得虛弱沙啞,帶著幾分久病纏身的倦怠:“淑妃不必多禮,深夜寒涼,怎地還特地跑這一趟?可是宮中出了什麼要緊事,讓你這般急切?”

“並無大事,娘娘切莫憂心。”謝珩微微一笑,眉眼柔和,起身落座於榻邊的圓凳之上,語氣閒適淡然,如同尋常閨閣閒談,“白日里聽宮人來回話,說娘娘午後心悸發作,睡得不甚安穩,臣妾心中一首掛念,只是日間各宮嬪妃前來探望,殿內人多眼雜,不便久留,夜深人靜殿內清靜了,才得空前來探望,順帶陪娘娘說說話解悶,也好讓娘娘寬心。”

話音落下,她才似剛注意到殿外佇立的人影,微微抬眸,望向殿門口值守的宮人,神情自然,語氣平淡地發問:“殿外何人佇立?這般深夜,宮門即將下鑰,怎還在長信宮殿外逗留,不知迴避?”

宮人連忙躬身垂首,恭敬回話:“回皇后娘娘,回淑妃娘娘,殿外是雜役司的一位老奴,自稱奉了雜役司管事之命,特地前來為皇后娘娘送安神草藥,說是御膳房協同太醫館新制的寧心湯劑,藥性溫和,有助於娘娘安寢,減少夜驚心悸之症,己在廊下等候小半時辰了。”

謝珩眉目微舒,神情不見半分異樣,也沒有半分戒備疏離,只是淡淡頷首,語氣寬容,盡顯主位妃嬪的大度:“既是雜役司當差之人,奉公職守,盡心辦事,惦記著皇后娘娘的鳳體,便讓他進來呈上草藥吧,莫要讓底下人在廊下久等,寒了底下人盡心辦事的心,也顯得咱們宮中主位不近人情。”

這話不多不少,恰到好處,既彰顯了後宮主位的寬容體恤,又無半分刻意迴避,全然是對待尋常內侍僕役的態度,將“不知情、不設防”的姿態演繹得滴水不漏。廊下的他將殿內的對話一字不差盡數聽入耳中,渾濁無光的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疑雲,那疑雲轉瞬即逝,快得如同錯覺。他依舊低著頭,弓著身子,收斂所有氣息,隨著宮人的引領緩步踏入殿內,步履遲緩沉重,每一步都透著一股年老體衰的疲憊。

行至殿中開闊處,他深深躬身,脊背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蒼老沙啞的聲音滿是謙卑恭順,帶著低階僕役特有的怯懦:“老奴參見皇后娘娘,參見淑妃娘娘,奉雜役司管事之命,送來安神草藥,祝皇后娘娘鳳體安康,早日痊癒。”

他躬身的角度極低,全程不曾抬頭首視殿內二人,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姿態恭順得挑不出半分破綻,連雙手捧著木盤的姿勢都標準得如同刻板演練過一般。謝珩目光極輕地從他身上一掠而過,沒有停留,沒有打量,彷彿眼前之人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視線隨即落回皇后身上,柔聲開口,語氣裡滿是關切:“娘娘近日心悸難安,夜間時常驚醒,這安神草藥來得正是時候,有了此物,娘娘夜裡便能睡得安穩些,也能早日調養好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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