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彈指而過。

凝香苑內，時間彷彿被無形的手拉扯，既緩慢得令人窒息，又飛快得讓人心驚。匿靈陣的光幕日夜流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苑內，藥香濃郁得化不開，沈璃與阿蘿如同上了發條的機括，精準而沉默地重複著每一個步驟——行針、喂藥、藥浴、引導心火……

小郡主的氣色在肉眼可見地“好轉”。蒼白的小臉透出紅暈，偶爾能在榻上坐久一些，甚至能含糊地喚一聲“父王”。但沈璃和阿蘿心知肚明，這“好轉”如同精心描畫的瓷器，釉面光鮮，內裡卻依舊是那道噬心的裂痕。她們所做的，是以沈璃精純的涅槃心火混合月華之力，強行“包裹”住那團陰毒咒力，再輔以阿蘿調配的、能暫時激發元氣的秘藥，營造出一種生機勃勃的假象。這無異於飲鴆止渴，每“好轉”一分，對郡主本元的損耗便加重一分，維持的時間也越發動盪。

沈璃的臉色日漸蒼白，眼下的青黑揮之不去。連續十日不眠不休地催動心火，還要分神維持匿靈陣運轉，幾乎榨乾了她的精力。阿蘿亦是憔悴，不僅要協助沈璃，還要時刻警惕藥性衝突，看顧郡主反應。

裕親王期間來過兩次，每次都是深夜悄然而至。他站在榻前，看著女兒“安睡”的容顏，目光復雜難辨。他沒有再問“能否”，只是將更多珍稀的、甚至有些逾制的藥材和寶物送入苑中，沉默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巨大壓力。

第九日，子夜。

沈璃剛剛完成最後一次行針，幾乎是踉蹌著癱坐在繡墩上，額角冷汗涔涔，指尖微微顫抖。阿蘿連忙遞上溫好的參茶。

“姐姐，還能撐住嗎？”阿蘿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璃閉目調息片刻，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再睜眼時，目光己恢復沉靜：“撐不住，也要撐。”

她取出裕親王昨日秘密送來的一套服飾。並非醫女裝束，而是一套用料講究、款式卻異常簡潔的淡青色宮裝，配以同色面紗。顯然，裕親王不欲她以醫女身份露面，而是要她混入侍女隊伍，暗中行事。

“阿蘿，明日你留在苑中。”沈璃看著阿蘿，語氣不容置疑，“無論外面發生什麼，守住這裡，守住陣法。若……若我們日落前未歸，你便尋機從我們之前探好的那條廢園小徑離開王府，永遠不要再回來。”

“不！我要跟姐姐一起去！”阿蘿急道，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聽話！”沈璃按住她的肩膀，目光銳利，“你需要活著。若我們失敗，你需要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該告訴的人。這是退路，也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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