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一旦消下去，地府那股子陰冷的氣息便又從西面八方的犄角旮旯裡滲了出來，順著她的腳踝一路往上爬，貼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朝魄看在眼裡，也沒說什麼，只將牽著她那隻手的力道收了收，帶著她拐過幾道幽長的迴廊，穿過一片寂靜的庭院，最後在一扇半掩的石門前停了下來。

那石門後面便是朝魄的府邸，變化比起第一次來還挺大的，沒有那麼的蕭條了，變得有生氣了許多。

院牆變成了一塊塊泛著幽藍微光的石頭，不高，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派，原本大片大片的綠植換成了叫不出名字的冥花，花瓣薄得近乎透明，像一層凝住的煙，在幽暗裡散發著極淡的瑩光，風一過便輕輕地搖，搖得滿院子都是細碎的、涼絲絲的暗香。

院中一角引了地底暗河的一線活水，水流從石縫間淌出來，繞著院子淌了半圈，發出極輕極緩的淙淙聲，襯得這方小院愈發安靜，安靜得連兩個人的腳步聲都像是被那水聲吞了進去。

院牆的角落裡還擱著一隻小小的石缸，缸裡養著幾尾通體透明的冥魚，魚身細長如柳葉，在水裡遊動時幾乎看不見輪廓，只有偶爾翻動時才會閃過一點極淡的銀光，像是在那方小小的水面上撒了一把碎星。

朝魄推開正屋的門，側身讓她先進，雲菀青踏進去時，腳下踩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低頭一看，是門檻裡側鋪著一層織得極密的蒲草蓆，踩上去綿軟無聲，像是怕人走路發出聲響。

屋裡的陳設比外頭看著要暖上幾分，桌案上擱著一隻造型古拙的銅壺，壺身被靈炁烘得微微發燙，壺嘴裡正往外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旁邊擺著兩隻素色的瓷杯，一碟剛拆封的、不知從哪弄來的人間點心，連包裝都還是超市裡常見的那種透明塑封，在滿是古舊物件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朝魄走過去，提起銅壺往杯裡斟了茶，那茶湯的顏色是清亮的琥珀色，隨著熱氣升騰，一股子清甜的茉莉花香便在不大的屋子裡漫了開來，和他平日裡喝的那種冷冰冰、黑沉沉的冥茶全然不同。

他將其中一杯遞到雲菀青手裡，又拿起旁邊一隻小小的瓷罐，從裡面舀了一勺蜂蜜攪進茶裡，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己經重複過許多遍、且從不覺得麻煩的事。

淺金色的蜂蜜從瓷勺上緩緩淌進茶湯裡，在琥珀色的水面上漾開一圈一圈的紋路，又慢慢地化開，融進茶裡，甜香便跟著漫得更開了。

雲菀青端著那杯茶湊到鼻尖聞了聞，花香混著蜜甜，熱騰騰地撲了她一臉，她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在舌尖滾了一圈，茉莉的清冽和蜂蜜的綿甜在口中炸開，甜而不膩，香而不衝，那股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連帶著方才在地府裡積的那點寒氣都被衝散了大半。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連眉梢都跟著舒展開來，像一隻終於喝到了熱奶的貓。

朝魄在她對面坐下來，沒有動自己那杯茶，只是看著她那副滿足的模樣，幽綠的眸子裡浮著一層溫溫潤潤的光，那目光貪戀地描摹著她此刻鮮活的眉眼，從她垂下的眼睫到她微微彎起的唇角，再到她捧著杯子時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手腕，像是要把這一幕好好地收進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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