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最終什麼也沒做，只是沉默地鬆開了攥得發白的拳頭，任由掌心那點細微的刺痛蔓延，然後緩緩放下僵硬的胳膊，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帳篷的陰影裡，簾子在他身後落下，隔絕了篝火的光，也隔絕了那刺眼的一幕。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

篝火旁，張起靈並未維持那個擁抱太久。在雲菀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後，他便順從地鬆開了手臂，只是那雙沉靜的黑眸依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彷彿在確認什麼。

“心情好點了嗎？”雲菀青歪了歪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嗯。”張起靈低低應了一聲，眼神罕見地飄忽了一下，似乎對自己剛才突如其來的情緒流露感到些許不自在，但他很快又抬眸，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執拗的專注，聲音雖輕卻不容迴避：“你呢？喜歡我嗎？”

他固執地想要一個回應，一個能將他從方才那洶湧的不安與獨佔欲中暫時打撈出來的浮木。

這個問題拋得首接而突然，讓原本試圖緩和氣氛的雲菀青微微一怔。她蹙起眉頭，沒有立刻回答，似乎真的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對她而言並不容易理清的問題。

她蹙眉沉吟的模樣，讓張起靈原本帶著些許期待的心驟然一緊，那些被壓下去的、關於被拒絕的恐慌又隱隱冒頭——她是不喜歡嗎？為什麼？是他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是……喜歡的吧？”雲菀青思索了片刻，給出了一個帶著不確定語氣、甚至更像自我詢問的答案。

她沒有迴避張起靈瞬間亮起又充滿疑惑的眼神，反而更加坦然地首視著他，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剖析自我的口吻，緩緩說道：“張起靈，我的……精神方面，存在一些問題。”

她回憶著心理醫生那些專業而冷靜的評語，幾乎一字不差地複述：“臨床評估顯示，我存在情感反應性普遍降低，共情能力顯著缺損，社會性情感聯結模式異於常態，難以依照世俗普遍標準去界定與分類‘喜歡’、‘愛’這類複雜情感體驗。”

她的話語像一陣帶著冰雪氣息的風，吹散了張起靈心頭的忐忑，卻帶來了另一種更深沉、更鈍痛的情緒。

那些專業詞彙他未必完全理解，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字裡行間透出的、一種與世隔絕般的孤獨與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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