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擦桌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抬起眼，飛快地看了雲菀青一眼，那目光裡瞬間閃過一絲銳利的警覺，但立刻就被更濃的、刻意維持的溫和笑意掩蓋過去。

“哪有那麼多奇怪的動靜，”她語氣輕鬆，手下動作卻不停，“這樓裡住了這麼多人，上上下下，左鄰右舍，誰家晚上沒點聲響？不是水管響，就是孩子哭鬧，要麼就是兩口子吵架，習慣了就好。”她把手裡的抹布放下，身體朝雲菀青這邊微微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阿娞，你是不是……聽誰說了什麼？還是半夜回來，自己嚇著了？”

雲菀青搖了搖頭，眉頭微蹙，顯出幾分困擾：“沒有聽誰特意說什麼。就是……就是我最近下晚班回來，走在樓道里，總覺得……好像有人，但又看不清，也可能是影子，反正心裡有點毛毛的。”

這話落在本就驚弓之鳥的秀蘭耳中，無異於一道驚雷。她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一些，儘管她極力控制，但云菀青還是看見她握著抹布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指節有些發白。

她低下頭，避開雲菀青的視線，轉身去收拾秋月掉在桌上的一粒飯，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卻還是洩露出一絲緊繃：“我也不太清楚……這樓里人來人往的。阿娞，你別自己想太多，自己嚇自己，回來的時候，走快點，到家就沒事了。”

“嗯，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雲菀青見好就收，沒有繼續追問，臉上露出一點被安慰到的、略顯放鬆的神情。

這番試探，讓雲菀青心裡大致有了底。永強和秀蘭對黑幫的恐懼己經深入骨髓，任何與碼頭、陌生人、異常動靜相關的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們高度緊張。

他們目前的選擇是鴕鳥式的躲避和隱瞞，試圖在孩子們面前維持正常生活，對外人也三緘其口，生怕惹禍上身。

這種反應符合底層小人物面對巨大威脅時的普遍心態，既沒有突然崩潰出賣他人，也沒有豁出去拼死一搏的跡象。

雲菀青蹙了下眉，目前看來，他們確實沒有任何異樣，她想不通這個世界到底想幹什麼，難道就只是讓這一家人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嗎？還是說……它想，告訴他們什麼？

他們這群外來的人，到底起到一個什麼作用？旁觀者？觀察者？或者說是……

雲菀青忽然靈光一閃。

烏清玄說過，原本的她是有力量的，那如果說這個世界是想借她的力量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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