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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江山畫骨情_第326章 她的溫度回來了(2)

沈晚畫不知道他這樣坐了多久,他的眼下有深重的青黑,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她覺得喉嚨裡堵了什麼東西,想把另一隻手抬起來去碰他的臉,但手臂沉得像灌了鉛。她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偏著眼珠看他,在昏暗的燈光下把他每一個疲憊的細節都收進眼底。

他在夢裡嘟囔了一句“別走”,嗓音沙啞乾裂,帶著幾天沒喝水的那種粗糙感。他連做夢都在怕她走。淚水從她眼角滑落,無聲無息地淌進鬢髮裡,枕邊的布巾溼了一小片。

她試著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指尖顫了顫,像一片剛冒出水面的嫩葉,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千山的反應快得不正常——她的指尖才微微蜷了一下,他整個人就像被針紮了一樣彈起來,瞳孔還是渙散的,手己經下意識地收緊,另一隻手凝出了畫光,金色的光芒在指尖一閃。

然後他看清了。沈晚畫睜著眼睛在看他。

那一息的工夫裡他臉上表情變了三次。第一次是驚——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嘴唇微張。第二次是確認——目光從她眼睛移到嘴唇,從嘴唇移到手指,像在逐一清點她是不是真的活著。第三次是塌——所有的緊繃、所有的防備、所有撐了八天的那口氣,在這一刻全塌了。

他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沒有說話。肩膀在抖,那種幅度很小的、拼命壓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的抖。

沈晚畫感覺到有水滴落在手背上——他的眼淚,滾燙的,一滴接著一滴,洇進她手腕內側的皮膚裡。千年畫妖,經歷了極北風暴、守關者試煉、靈泉之眼、八天狂奔三匹跑死的馬,從來沒有哭過的人。

她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但還是開了口:“你的頭髮……”

千山把臉埋在她手裡,聲音悶悶的:“怎麼了?不好看?”“比以前更難看了。”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啞又短,像石頭碾過沙礫。笑著笑著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抬起頭眼眶通紅,但嘴角確實是翹著的。“你知不知道,”他啞著嗓子說,“我跑死三匹馬。”

沈晚畫想笑,嘴角才動了一下眼眶就酸了。千山伸手替她擦眼角,動作笨拙,手指粗糙冰涼。兩個人沉默了很久,油燈又跳了一下,千山伸手撥了撥燈芯,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手指卻沒松——改成從手腕移到掌心,十指交扣,貼得很緊。

沈晚畫呼吸平穩了些,聲音沙啞地問極北到底怎麼過的。千山想了想,儘量說得輕描淡寫。他說遇到一個叫陳墨寒的人,畫中仙的叛逃者,帶他找到了極北入口。

說守關者試煉差點把他打散,靠靈魂連線才撐過來。說靈泉之眼的考驗是面對最恐懼的東西——他最恐懼的東西是她死。“靈泉之水本來不夠,”他說,“是陳墨寒幫我……不,是他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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