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腦海。青崖山,後山靈泉,瀑布下水霧裡練劍的少年。
霜落劍出鞘時劍身上亮起的霜紋。
雲老在偏院榆樹下擦劍的背影。陸山自爆前最後咧嘴一笑的弧度。陸明倒在黑風山山道上,胸口被一劍貫穿,巡山簿的紙頁散落在血泊裡。
林若棠坐在灶房門口擇菜,夕陽從山脊後面灑下來,把她鬢邊的白髮染成淡金色。
還有阿柔。這十年來每天清晨在灶房門口等他喝粥的女人,她的眉眼,她的聲音,她在灶臺前攪粥時偏過頭看他的那一眼。和林若棠一模一樣。
陸淵猛然回過神。
村口修板凳的趙山——那是陸山。田埂上翻簿子的周平——那是陸明。
陸山修板凳時拇指扣錘柄的姿勢,和他記憶中扛著重劍劈石頭時一模一樣。
陸明翻簿子時眉頭微微皺起的弧度,和他記憶中在黑風山山道上記錄巡山日誌時一模一樣。
這些人在他身邊生活了整整十年。
他們每天和他打招呼。借鋤頭。蹲在一起啃乾糧,他只覺得熟悉,卻說不上來為什麼熟悉。
如今記憶回來了,他才認出來,他們是陸山。是陸明。是落雲村裡每一個曾經活在他生命裡的人。
可他們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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