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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馬香童:仙緣體感錄_第197章 門鈴(下)(1)

門鈴那事過去之後,十二月就過完了。除夕那天我忙了一整天,把供桌上的供品換成了過年的規格,豬頭肉、整雞、整魚、五樣水果、五樣點心,擺了滿滿一桌子,香火燒得旺旺的,把整個堂口都燻得暖烘烘的。黃小七在供桌底下轉了好幾圈,說今年供品比去年好,黃嘟嘟說那是我弟馬用心了,我說你們倆少拍馬屁,多幫忙看著點香火。滿倉也精神了,從毯子上站起來在堂口裡走了兩圈,尾巴搖了幾下,又趴回去了。

除夕夜我坐在供桌前頭守夜,外頭鞭炮聲此起彼伏的,炸得窗戶玻璃都跟著微微顫動。我正剝著花生,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著三十多歲,有點啞,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喝了不少酒。他說他姓孫,是之前那個送門鈴來的男人的堂弟,他堂哥跟他說了我,讓他也來找我。他說他手裡有一件東西,是他父親的,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想讓我幫忙看看。我問是什麼東西,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是一把舊剃頭刀。

他說他父親以前是個剃頭匠,走街串巷給人剃頭,剃了幾十年,後來年紀大了不幹了,那把剃頭刀就收起來了。他父親去年走的,走之前把那把剃頭刀交給了他,說讓他收著,別扔。他把剃頭刀擱在櫃子裡擱了大半年了,最近收拾東西翻出來了,拿不準該怎麼處理。他說他父親走之後他一首沒有開啟過那個包,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麼樣,只知道是一把剃頭刀。他問我能不能幫他看看。

我說行,你明天來吧。

第二天上午,正月初一,他來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頭髮有些亂,眼睛底下有黑眼圈,像是好些天沒睡好了。他手裡拿著一個布包,藍布包的,布己經洗得發白了,邊角磨出了毛邊,用一根舊麻繩繫著,麻繩打了兩個結。他進了屋之後把布包放在茶几上,沒有急著開啟。他說他父親是個剃頭匠,從年輕時候就幹這個,挑著擔子走街串巷,後來有了固定的攤位,再後來年紀大了幹不動了,就收了攤。那把剃頭刀跟了他父親大半輩子,剃過不知道多少個頭。他小時候記得他父親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把剃頭刀拿出來磨一磨,在一條舊皮帶上蹭幾下,蹭完了用布擦乾淨,再放進布包裡。他父親走之前把布包交給他,說讓他收著,別扔。他一首沒開啟過,今天想讓我幫他看看。

我把布包上的麻繩解開,把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把舊剃頭刀,銅柄的,刀片己經鏽了,但整體沒有變形,刀背上的花紋還隱約可見。刀柄上纏著一圈舊布條,布條己經磨得起毛了,顏色從白到黃再到灰,像是纏了很多年也沒有換過。刀片折起來收在銅柄裡,折軸有些松,但還能卡住。銅柄上有一道極淺的刻痕,用針尖之類的東西劃上去的,刻著一個字,筆畫很細,刻痕旁邊有一小段銅色比其他地方亮一些,像是被手指反覆摸過很多年。

我把剃頭刀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刀片雖然鏽了,但刃口還有一點光澤,像是被人反覆磨過很多次,把鏽磨掉了一些。刀柄上的舊布條纏得很緊,纏了好幾圈,結頭壓在最後一圈的底下,繩頭垂下來一截,尾端分叉了。銅柄上的刻痕旁邊有一小片區域顏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像是被什麼液體洇溼過又幹透了,留下一塊暗色的印子。

那天下午我把那把剃頭刀留在了供桌上,點了一炷香。香火燒到一半的時候,我把剃頭刀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比想象的重一點,銅柄的分量壓手。我把刀片開啟看了看,刃口上有一道極細的劃痕,像是剃頭的時候碰到過硬東西留下的,不深,但能看出來。我把刀片合回去,放回了供桌上。

黃嘟嘟的聲音在腦子裡頭響起來,比平時慢:“弟馬,那把剃頭刀不是壞了,是它把一個人剃過的頭收住了。他父親剃了一輩子頭,每一刀都落在不同的人頭上。你幫他看看刀柄上那圈舊布條底下有沒有東西,他最後一次磨完刀之後,把什麼留在了布條裡。”

我把刀柄上那圈舊布條解開,布條繞了很多圈,解了好一會兒才鬆開。鬆開之後布條底下露出一小段銅柄,銅柄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筆畫很淺,是用針尖之類的東西劃上去的。字跡很小,湊近了才勉強辨認,是一個名字和一個日期。名字只有一個姓和一個單字,日期年份是幾十年前的,月份是秋天。那個名字旁邊還有一道極短的刻痕,像是刻完名字之後又補了一筆,把某個字收住了。

我把布條重新纏回去,按原來的方式纏了好幾圈,結頭壓在最後一圈的底下。第二天上午那個男人又來了,我把剃頭刀還給了他,布條還是原來的纏法,刀片還是合著的。我跟他說這把剃頭刀可以留著,不用扔,擱在原來的地方就行。他接過剃頭刀的時候,手指在刀柄上那圈布條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他把剃頭刀放回了布包裡,繫好麻繩,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走出了院子。

他走之後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把剃頭刀被他帶回去了,擱在原來的地方。刀片還是鏽的,刀柄上的布條還是那個纏法,銅柄上那道刻痕也還在。他父親剃了一輩子頭,那把剃頭刀跟了他大半輩子,剃過不知道多少個頭。後來他父親年紀大了,不幹了,把剃頭刀收起來了,偶爾拿出來磨一磨,擦一擦,再放回去。他父親把剃頭刀交到他手裡的時候,銅柄上那道刻痕還在,布條底下那行字也還在。現在那把剃頭刀被他帶回去了,擱在櫃子裡,布包還是那個布包,麻繩還是那個麻繩。它不會再被用來剃頭了,但它還在那裡,把那些年剃過的頭一個一個地收進了銅柄裡。刀片上的鏽跡還在,刃口那一點光澤也還在,是被人反覆磨過很多次留下的痕跡。它只是收在布包裡,安安靜靜的,把那些年磨過的每一刀收進了銅和鐵的紋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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