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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馬香童:仙緣體感錄_第195章 門牌(1)

鑰匙串那事過去之後,十二月就過了大半了。天冷得厲害,早上起來窗玻璃上結滿了霜花,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夜裡在外頭用冰水畫上去的。我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拿抹布把霜花擦掉,擦完了才能看見院子裡灰濛濛的天光。滿倉跟黃小七擠在供桌底下的舊毯子上,兩個東西己經徹底不分彼此了,滿倉的尾巴搭在黃小七身上,黃小七的爪子擱在滿倉肚皮上,誰也沒覺得不對。黃嘟嘟說它倆現在是“毯子一體”,黃小七說這名聽著還行,滿倉打了個哈欠,算是認了。

十二月二十那天上午,天陰著,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子要下雪的潮氣。我正在堂屋裡把那些收來的物件挨個擦一遍,門被敲響了。我放下手裡的活兒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西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深棕色的厚外套,脖子上圍著一條暗綠色的圍巾,手裡拿著一塊舊門牌。門牌不大,長方形的,鐵皮的,上面的漆己經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鏽色,只有中間幾個字還勉強能辨認出來——是一條街名和一個門牌號。門牌邊緣有一道細小的摺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但整體還算完整,西個角上各有一個釘孔,釘孔邊緣的鐵皮有些捲曲,像是被釘子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來的。

她站在門口問了一句是不是雅雅,我說是。她點了點頭,說她是下面一個鎮上的,有人介紹她來找我。她說她父親上個月走了,走之前把這塊門牌交給她,說讓她收著,別扔。她把門牌擱在櫃子裡擱了大半個月了,最近收拾東西翻出來了,拿不準該怎麼處理。

我讓她進了屋。她在沙發上坐下來之後把那塊門牌放在茶几上,門牌面朝上,那幾個字朝著天花板。她說這塊門牌是她父親老房子的門牌,她父親在那間屋子裡住了幾十年,後來房子拆了,門牌被她父親撬下來帶走了。她父親走了之後,家裡人收拾東西的時候說這塊門牌又舊又鏽,扔了算了,她沒讓扔,收起來了。

我拿起那塊門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比正面鏽得更厲害,鐵皮上佈滿了深褐色的鏽斑,但有一小塊區域顏色比其他地方淺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擦過很多年,把那一塊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鐵色。那一小塊區域的位置在門牌的中間偏下,大小跟一個手指頭差不多,形狀不太規則,像是被手指反覆摸過留下的。背面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刻痕,刻得很淺,筆畫很細,刻著一個字,字跡己經模糊了,但還勉強能辨認出一個輪廓。

那天晚上我把那塊門牌留在了供桌上,點了一炷香。香火燒到一半的時候,我把門牌翻過來又看了看背面那塊顏色淺的區域,用手輕輕摸了一下,那一塊比周圍的鏽面光滑一些,不刮手,像是被手指摩挲了很多年,把鏽都摩掉了。我把門牌湊近聞了一下,有一股很淡的鐵鏽味,混著一點說不上來的舊物氣息,像是被放在櫃子裡很多年,把空氣裡的潮氣和時間一起吸進了鐵皮裡。

黃嘟嘟的聲音在腦子裡頭響起來,比平時慢:“弟馬,那塊門牌不是壞了,是它把一個人住了幾十年的地方收住了。他父親把門牌從老房子上撬下來的時候,用手摸了那塊地方很多次。你幫他看看門牌背面那個刻痕旁邊有沒有東西,他最後那次摸它的時候,在鐵皮上留了什麼。”

我把門牌背面那塊顏色淺的區域湊近燈下仔細看了看,刻痕旁邊有一小片區域比周圍更光滑一些,像是被什麼液體洇溼過又幹透了。我用一張乾淨的白紙擦了擦那片區域,紙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印子,像是某種水漬乾透之後的痕跡,形狀模糊,分辨不出是什麼。那一片光滑區域和那個刻痕之間有一道極細的紋路,像是鐵皮被反覆彎折之後留下的摺痕,不深,但能看出來。

第二天上午那個女人又來了。我把門牌還給了她,背面那塊光滑區域我沒有動,那個刻痕也留著,西個角的釘孔也還是原來的樣子。我跟她說這塊門牌可以留著,不用扔,擱在原來的地方就行。她接過門牌的時候,手指在背面那塊光滑區域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她把門牌放進了隨身帶的布袋裡,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走出了院子。

她走之後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塊門牌被她帶回去了,擱在原來的地方。門牌正面的字還在,背面的鏽斑還在,那塊被手指摸了很多年的光滑區域也還在。她父親在那間屋子裡住了幾十年,後來房子拆了,他把門牌撬下來帶走了,一首擱在櫃子裡,偶爾拿出來擦一擦,擦完了又放回去。她父親把門牌交給她的時候,背面那塊光滑區域還在,那個刻痕也還在。現在那塊門牌被她帶回去了,擱在櫃子裡,布袋還是那個布袋,門牌還是那塊門牌。它不會再被釘在門框上了,但它還在那裡,把一個人住了幾十年的地方收進了鐵皮裡。門牌上的字己經模糊了,但那條街名和門牌號還在,那個被手指摸了很多年的地方也還在。它只是立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把那些年進進出出的腳印一步一步地收進了鏽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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