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過後,天一天比一天熱了,街上的樹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風一吹嘩啦啦地響。我每天早起上香,白天看看活兒,晚上早早就睡了,日子過得規律得很。黃嘟嘟和黃小七雖然還是天天鬥嘴,可也不像之前那樣恨不得掐起來了,大概是它們倆相處久了,也習慣了彼此的脾氣。黃小七現在掃地掃得利索多了,雖然偶爾還是會碰倒個香爐碗什麼的,可至少不哭了。黃嘟嘟嘴上嫌棄它,可每次它闖禍了黃嘟嘟都是第一個衝上去幫忙收拾的。
這天下午李姐來找我,說有個事兒想讓我幫忙。她說她家親戚那邊有個小孩,才五歲多,最近老說胡話,看見什麼都害怕,晚上不敢睡覺,白天動不動就哭,家裡人帶去好幾家醫院都查不出毛病來。那小孩的奶奶跟她提了一嘴“是不是得找個人看看”,她就想起了我。
我跟著李姐去了那孩子家。小孩叫壯壯,五歲半,白白胖胖的挺招人稀罕。可他見了我第一反應不是叫阿姨,而是往後縮了一下,躲在他奶奶身後頭,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地看著我,像是在看我身後的什麼東西。我蹲下去跟他說:“小朋友你別怕,阿姨不是壞人,就是來看看你。”壯壯沒有回答我,只是盯著我背後的某個位置,嘴裡嘟囔了一句:“那個大姐姐是來找你的。”
我當時就愣在原地沒動。黃嘟嘟在我腦子裡頭說了一句:“弟馬,這孩子有點東西。他看見的比你多。”我沒理它,繼續看著壯壯問他:“哪個大姐姐?你告訴阿姨,阿姨沒看見。”壯壯說:“就在你後頭站著呢,穿紅衣服的,頭髮好長好長的。”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只有門和牆,什麼都沒有。但是我能感覺到空氣裡有一絲涼意,正貼著我的後背站著,靜靜的,像是在打量我。
李姐在旁邊臉都白了。我跟她還有壯壯的家人說:“這孩子身上確實有東西,不是衝他來的,是衝我來的。”壯壯的奶奶聽了之後又是驚訝又是擔心,一個勁兒地問:“那怎麼辦?它會不會害我孫子?”我說:“不會,它只是想讓我看見它。它跟了這孩子一陣子了,是藉著孩子來給我傳話的。”
我讓壯壯的家人先帶著孩子出去,我一個人留在那間屋裡,關了門,點了三根隨身帶的香,插在了窗臺上。我看著燃起的細煙說:“我來了,你有什麼話就說。”那根香燒得特別快,跟被什麼東西催著一樣,三根香不到五分鐘就燒了一大截。
然後我就聽見了一個聲音,很輕很細,像隔著一層水傳上來的:“求你,幫我回去。”聲音過了一會兒自己斷了,然後又續上:“幫我回去看看我媽,她等我好久了,我回不去了。”它說完那根香燒得又急又快。我大概感覺到它身上纏著東西,鎖住了它,不是它不想走,是它走不了。
我問它:“你在哪?”那聲音說:“橋底下。”然後香頭猛地一亮,滅了。
我蹲在窗臺前頭看著那三根突然同時熄滅的香,心裡頭大概有數了——這是個沒被渡過去的,困在某個橋下的水裡好幾年了,求人幫它回一次家,看一眼家人再走。它自己回不去,可能是卡住了。我的活兒,就是把能回的人領回去。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讓李姐帶著我去找那座橋。壯壯家附近有條河,河上有一座老橋,水泥的,橋洞底下長滿了野草,河水己經淺了很多,露出河床上的碎石和垃圾。李姐跟我打著手電筒走到橋墩附近的時候,那支手電筒的光忽然閃了兩下,滅了。她“哎呀”了一聲說“沒電了”,可我知道剛才那光不是我倆誰碰的。
我讓她在外頭等著,自己打著手電走進了橋洞底下。水聲在橋洞裡被放大,滴滴答答的,空氣裡有一股子青苔的潮腥味兒。我蹲下來,在手電筒的光圈裡,看見水邊溼漉漉的石頭上放著一隻紅布鞋,小小的,像是小孩子穿的,己經泡得褪色了,鞋面上沾著一層青黑色的泥。我撿起那隻鞋的時候,手指碰到鞋面的瞬間覺得冰涼的,不像是泡過水的涼,是另一種涼。
黃嘟嘟的聲音沉沉的:“弟馬,這鞋是它的。”我拿著那隻鞋在橋洞裡站了一會兒,對著空蕩蕩的流水說了一句:“你回不去了沒關係,我替你回去。告訴我你家在哪,你媽叫什麼。”那個聲音在風裡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帶著哭腔:“河北……鎮……我媽叫張桂蘭,她是賣豆腐的。”
那隻鞋我帶回了家,用紅布包了擱在供桌底下。黃嘟嘟說這東西得拿回它家去,不然它走不乾淨。我打電話問了幾個人,打聽河北鎮那個賣豆腐的張桂蘭,找了兩天才找到。那天傍晚我找到了張桂蘭的家,門口還堆著做豆腐用的木架子,門檻磨得發亮。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蹲在門口洗豆子,背微微佝僂著。我把那隻用紅布包好的鞋遞到她面前,她看了幾秒沒有接,也沒有問我是誰。她安靜地伸出手接了過去,把鞋翻過來看了看底,然後低聲說了一句:“是她,她小時候最喜歡這雙鞋,走的時候穿著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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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年前,九位風采出眾,獨斷萬古的女帝,妖後,被封印在鴻蒙金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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