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天暖和起來之後，李姐忽然給我打電話說她一個表姐家的老人沒了，辦白事缺人手，問我能不能幫幫忙。我當時也沒多想，就答應了。李姐這人仗義，平時沒少幫我，她開口了我不能不給面子。

白事辦得還算順利，就是搭臺子、寫輓聯、招呼來弔唁的親戚。我一天忙下來也累得夠嗆，晚上回到家上了香洗了澡，倒頭就睡了。可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特別奇怪的夢，夢裡有個人影站在我床邊，看不清楚臉，穿著灰撲撲的衣裳，胳膊上戴著黑布，一句話也不說，就站在那兒站著。

我醒了之後坐起來半天沒回過神，黃嘟嘟在我腦子裡頭說了一句：“那是人家老太太臨終前託你辦件事。”我愣了一下：“託我？辦什麼？”黃嘟嘟說：“你能夢見她，那就說明你有這個緣。她不是白來的。”我當時也沒太往心裡去，想著可能是那天在白事上見了太多紙錢和香火，腦子不清醒瞎做夢了。

可第二天晚上，又做了一個差不多的夢。還是那個灰衣裳的人影，胳膊上戴著黑布，站在床邊，還是不說話。只不過這次她朝供桌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像是示意我看什麼東西。我夢中朝供桌望了一眼，那上面多了一把鑰匙，黑鐵的那種老式鑰匙，鏽跡斑斑的，掛在香爐邊上，晃悠悠的。

第三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我坐在床上想了想，覺得這事兒躲不過去了。我點了根香，對著堂單說：“仙家們，你們要是有話就跟我說清楚，別老託夢，我睡得本來就不踏實。”我話音剛落，一個念頭就在我腦子裡頭冒出來了——五里河，老渡口，鐵盒子。

我查了查五里河的位置，在肇東下面一個挺偏僻的村子的南邊，有條不算寬的河，河邊有一個早就廢棄的老渡口。我一聽說那地方心裡頭就有點發毛，但仙家給了信兒，我不能不去。

那天上午我借了李姐家的車，一個人開車往五里河走。到了地方我下車沿著河岸走，河水不深，渾濁的泥底淺灘上長著一叢叢的蘆葦，風一吹嘩啦啦的。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我在一處破敗的岸邊小廟旁看見了那個鐵盒子。鐵盒子插在河灘的淤泥裡，半截露在外面，鐵皮都鏽得不成樣子了。我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河泥走過去蹲下，把那鐵盒子從泥裡拔了出來。

鐵盒子挺沉，盒蓋被鏽住了，我費了好大勁才撬開。裡面是一把跟夢裡頭一模一樣的黑鐵鑰匙，生鏽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封信，牛皮紙的信封己經泡得軟塌塌的，我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頭的信紙也爛了大半，可還剩幾行字能認出來——“託人送到肇東老宅，開啟東屋樟木箱子，鑰匙掛在我梳妝檯左邊第二個抽屜裡。”

信末尾落款的地方己經泡爛了，只能認出一個“趙”字。

我拿著那把生鏽的鑰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李姐的話忽然在我耳朵邊上響了起來：“我表姐姓趙。”我一拍大腿——那老太太姓趙，她就是我夢裡那個人。

我當時還不知道那鎖了多年的樟木箱子裡頭到底有什麼，可我知道這是我接了人家的託付，就不能半途而廢。

我把鐵盒子用乾布包好放回車上，然後給李姐打了電話。她聽了之後說：“那是我表姐婆婆的老宅子，確實在東屋有個樟木箱子，聽說鎖了好些年了，沒人打得開。”我跟她說鑰匙我找到了，得去開那個箱子。

第二天我拿著那把鑰匙去了那棟老宅。院子不大，東屋光線很暗，靠牆放著一隻暗紅色的樟木箱子，表面的漆都起了皮，鎖孔被鏽住了。我把那把黑鐵鑰匙對準鎖孔插進去的時候，還以為會卡住，沒想到“咔噠”一聲脆響，鎖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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