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的目光從桌子上掃過去，最後落在了最裡頭靠牆的那個物件上——那是個大大的供桌，紅漆面的，看著有些年頭了，可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來。供桌上頭分成三個部分，整整齊齊地擺著東西，一股子好聞的香氣瀰漫在屋裡頭，跟外屋的煙味混在一起，倒也不難聞。

雅雅站在門口打量著那個供桌。第一部分供的是佛像，整整齊齊五尊，黃銅的，擦得亮閃閃的。雅雅認得中間那尊是觀音菩薩，手持淨瓶，慈眉善目的。旁邊那尊大肚子的她也認得，是彌勒佛，咧著嘴笑嘻嘻的。可另外三尊她就叫不上名兒了，只看著眼熟，好像在電視上或者廟裡見過，可誰是誰就對不上號了。

她的目光挪到第二部分。那上頭貼著一張黃色的單子，像是綢子面的，摸著應該是滑溜溜的。黃單子的兩邊貼著一副對聯，紅底金字，字寫得遒勁有力。上聯是“腳踏祥雲到凡間”，下聯是“妙法無邊救苦難”，橫批寫著“三光普照”。橫批下頭寫著一行字，雅雅湊近了些看，上頭寫著“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再往下又是一串名字，什麼太白金星、托塔天王、哪吒三太子，密密麻麻的一大串，全是西遊記裡天上那些神仙的名號。雅雅看了一圈，沒幾個認識的，她也懶得仔細瞧了。

她的目光接著往第三部分挪。那上頭貼著的是紅色的單子，也有一副對聯，上聯是“在深山修身養性”，下聯是“出古洞西海揚名”，橫批“有求必應”。橫批下頭寫著“金花教主”西個大字，再往下就是一串名字，雅雅掃了一眼，只認得幾個——胡天霸、胡天剛、胡天雷，還有什麼黃天青、蟒天龍之類的。後頭還跟著好多名字，密密麻麻的寫了好多。

雅雅正看得入神呢，就看見李二奶從方桌上拿起了一把香，數了數，攏共十八根。她拿火槍把香點著了，火苗舔著香頭，一縷縷青煙升起來，滿屋子的香味更濃了。李二奶雙手舉著那把香，對著供桌上的三個部分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裡頭唸唸有詞的，聲音不大，雅雅離得近也沒聽清楚說的啥。拜完了，李二奶走過去，把那十八根香分別插在了三個香爐碗裡，佛家三根黃單子三根紅單子十二根，整整齊齊的。

插完香，李二奶轉過身來，看著站在門口沒動的雅雅。她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看了好幾秒鐘，才開口：“盤腿坐那個沙發上去。”

雅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那個長條沙發，腳底下跟紮了根似的，一動沒動。她心裡頭怕得要命，雖然嘴上還硬著，可她心裡頭清楚，李二奶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李二奶看她不動彈，也不催她，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怕啥？你不是說都是騙人的麼？騙人的你還怕啥？來都來了，看看能咋的？”

雅雅被她這話一激，那股子犟勁兒又上來了。她心想“對啊，我都不信這些東西，我怕個啥？我看就看，你還能真給我變出個仙家來不成？”這麼想著，光著腳走到沙發跟前，腿一盤坐了上去。

沙發是那種老式的彈簧沙發，坐下去就陷進去一塊，軟乎乎的。雅雅盤著腿坐在上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脊樑挺得筆首，渾身的肌肉都繃著，心裡頭那根弦也繃得緊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二奶，不知道她接下來要幹啥。

李二奶見她坐好了，也不磨蹭，轉身走到方桌前頭，從那摞黃紙裡頭抽出來幾張，又拿了個小碗，碗裡頭不知道裝的啥，看著像是白酒。她把黃紙疊了疊，用火柴點著了，扔進地上的一個鐵盆裡頭，火苗騰一下就躥起來了，橘紅色的火光映得李二奶那張臉忽明忽暗的。

李二奶嘴裡頭又開始唸叨了，這回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雅雅能聽清楚幾個字：“……弟子有請……胡家太爺……黃家太爺……今日有緣人到了……請您老示下……”

她唸叨的時候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比平時低，也比平時慢，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調子，像是念經又像是唱歌，聽著讓人心裡頭又安定又發毛。屋裡頭的香氣越來越濃了，混著燒黃紙的煙味兒，燻得雅雅腦袋有點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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