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正在把這個時間視窗和偵察計劃做對接的時候，螢幕底部出現了卡佳發來的最後一行文字。

那不是情報資料，字元組成了一個簡短的疑問句：“你的傷口結痂了嗎。”

何楚的手指在鍵盤上方停了大約一秒半的時間，左手無意識地抬起來碰了一下顴骨下方那條擦傷的位置，指腹觸到了結痂邊緣那種粗糙的顆粒感，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手指僵了一瞬隨即放下。他按下了斷開連線的按鍵，螢幕暗滅，那個問句在視網膜上留下了短暫的殘像然後消散在了洞穴恢復的黑暗之中。

他把終端收起來的時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金屬、汗液和岩層深處礦物質的氣味，七個字不應該在胸腔裡留下任何重量，但它確實留下了一種類似於被輕輕擊打過的鈍感，像是一枚極小的彈片嵌在某個不影響行動但始終存在的位置上。他沒有時間去分析這個問題，因為灰熊突然抬起了右手。

接收器的蜂鳴聲再次響起。

何楚感覺自己脊柱底端的每一節椎骨都在同一瞬間收緊了，他的目光彈射到灰熊手中的裝置上，綠色螢幕顯示著訊號強度條正在跳動。

時間是零一五十二分。

距離科爾曼的下一次預定傳輸還有將近一個半小時。

這是一次計劃外的通訊。

蜂鳴持續了一點一秒就停止了，螢幕上的資料凍結在那個短暫的數值上，灰熊的方位角讀數與之前三次截獲完全一致：零三八度，東北方向，同一個位置。

洞穴裡的三個人在隨後的十幾秒鐘內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有風從洞口灌入時帶起的那種低沉的嗚咽聲填充著沉默，何楚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正在從每分鐘六十次向七十次的方向緩慢攀升，這是他的身體在自動為可能的即時行動做準備。

一次計劃外的突發傳輸意味著科爾曼打破了自己設定的通訊紀律，而一個受過嚴格訊號管制訓練的前海豹軍官只會在兩種情況下這麼做：他收到了需要立刻確認的緊急指令，或者他的態勢發生了足以改變整個行動框架的變化。

無論是增援即將到達還是撤離命令己經下達，結論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何楚原本設想的西十八小時偵察視窗可能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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