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了自己三次心跳的時間。頸側動脈在跳，快但有力，沒有失控。右肘破了皮，火辣辣的，不礙事，手指活動正常。左大腿。他將左手掌按壓在褲腿外側那片被碎石碾壓過的區域上，布料是溼的。手掌收回放在星光下。掌心凹陷中積了一小層深色液體，在極低照度下呈現為近乎黑色的濃稠質感。不是噴湧。不是脈動。是滲流。股動脈完好。何楚將那隻沾血的手掌在褲腿上擦了一下，把溼滑從指腹和掌心抹掉，讓握把的防滑紋路重新獲得正常的摩擦力。還能打。

Land Cruiser的金屬車體是一面完美的遮擋物。車輛從頭到尾將近五米的鋼鐵和鋁合金結構完整地隔斷了北側沙袋方向對他的一切射擊線。彈頭要到達他必須穿透發動機艙、乘員艙、後備箱三個隔艙的金屬壁板，這在物理上對五點五六毫米步槍彈來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北側方向己經不再是威脅。

西南方向仍然存在部分射界。彈藥箱堆的位置相對於Land Cruiser車尾有一個斜角，如果何楚從車尾右側探出半個身位那名射手仍然可以看到他的上半身。但只要他保持在後輪與保險槓的三角區內不主動暴露，這個角度的射界被車尾的金屬結構遮擋了約百分之七十。

何楚將頭部向右側傾斜了約五度，右眼從車尾保險槓的右端邊緣向西南方向切出了一個極窄的觀察角。暴露時間零點五秒。收回。

視網膜在那半秒內捕獲並鎖定了一個畫面：十五米外，彈藥箱堆的左側邊緣。一個人形蹲在那裡，上半身的朝向是面對何楚之前的土坎位置而非面對Land Cruiser。深色棒球帽壓低了帽簷，沒有面罩或面甲遮擋面部。HK416以右手為主手擱在彈藥箱頂面上，射擊姿態的體重壓在右腿上。右側身體完整地暴露在何楚的方向上，從右肩到右髖的整條側面線條沒有任何遮蔽物介入。

他還在盯著土坎。他還不知道何楚己經不在那裡了。

何楚將MK18從身體右側提升到射擊位。槍托嵌入右肩窩，左手前握護木，紅點瞄具中的紅點對準了車尾邊緣即將出現的方向。他的食指從扳機護弓外側移入了內側，指腹觸碰到扳機曲面那個被無數次射擊磨得光滑的金屬表面。呼吸在第二次探出前半秒暫停在了呼氣末端，膈肌鎖死在最低位，胸腔容積減到最小讓心臟搏動對槍口的影響降至可忽略的水平。

第二次探出。

紅點落在了目標右肩與頸部的交界區域。何楚看到了棒球帽下方一張側臉的輪廓在星光中呈現為深淺不一的陰影層次，看到了那個人嘴唇微張正在進行某種急促的呼吸。然後他的食指完成了三次扣壓。

第一發。MK18的消音槍口噴出了一團迅速消散的灰色氣體渦流。彈頭以每秒七百六十米的初速穿越了十五米的距離，耗時約零點零二秒。著點在目標的右鎖骨下方約三釐米處，那裡是鎖骨下動脈從胸腔出口轉向腋窩的解剖位置。彈頭貫入的瞬間，一蓬深色的霧狀物從衝擊點向外輻射，在星光下呈現為一種極其短暫的暗紅色擴散圖案，像有人在黑暗中猛地拍碎了一顆過熟的果實。

目標的身體在第一發彈頭的動量傳遞下開始向左側旋轉，右肩被打擊方向推動向後位移了約十度。

第二發。目標還在旋轉，還沒有脫離紅點的追蹤範圍。彈頭進入了右側胸腔，何楚看到了也聽到了彈頭撞碎肋骨的效果：那個人的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右側猛擊了一拳，整個軀幹在衝擊下向左摺疊。第二團血霧比第一團更濃更廣，噴射的方向從入射面向對側輻射，像一朵在零點一秒內綻開又凋謝的深紅色花。

第三發。目標的身體己經在前兩發的衝擊下向左旋轉了約三十度並開始向下塌陷。紅點追蹤的慣性讓第三發彈頭的落點偏離了身體向右飛去，擊中了彈藥箱堆中一隻木製彈藥箱的側面，在木板上穿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出口並將碎裂的木片向內側彈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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