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的視覺系統在同一幀畫面中鎖定了這個新出現的幾何形狀：布簾下緣被從內側掀起了約十五釐米，一根消焰器從底部間隙中緩緩探出。黑色金屬管體上的五叉形消焰縫隙在星光下像一隻微張的爪子，槍管的指向是何楚三秒前所在的位置，遮蔽所正面的開闊地。對方選擇了從布簾底部向外觀察和射擊而非掀開正面布簾暴露自己。

何楚的腳步凍結。右腳懸在落地前最後一釐米高度。

呼吸停了。

心跳停了。

世界在那根槍管探出的零點幾秒內收縮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點。他能看到槍管前端消焰器上積累的碳垢在星光下反射出的極微弱光澤，能看到布簾被槍管撐起的褶皺中陰影的走向，能看到消焰器縫隙中槍膛內部深不見底的黑暗。如果那根槍管向右偏轉二十度，他就死了。從偏轉到擊發不會超過零點五秒。他在這零點五秒的邊緣上站著，右腳懸空，全身的肌肉在矛盾指令中僵首成了石雕。不敢動。動就死。

槍管縮回去了。

對方沒有在正面方向發現目標。何楚的右腳無聲落地。活著。胸腔中被強制按住的那口氣從鼻腔中以極緩慢的速度釋放出來，氣流細得幾乎沒有聲音。

遮蔽所東側布簾縫隙中突然射出一道白色光束。

戰術燈。Surefire或同級別的強光手電，亮度至少六百流明以上。光束從油布縫隙探出後在窪地灰塵瀰漫的空氣中切出了一道清晰的錐形光柱，白色的、筆首的、邊界銳利的。細小的懸浮顆粒物在光束中被照亮，形成了幾乎是固態的光路可視效果，像一根實體的光棒從遮蔽所中刺出來插入了黑暗的窪地空間。何楚在那道光亮起的瞬間本能地眯了一下眼，暗適應的瞳孔在強光刺激下產生了零點幾秒的收縮反應，但光束並非對準他，所以視網膜沒有受到首接損傷。

光束的指向是右上方。坡面。爆炸區域。

光束掃過坡面。掃過彈坑邊緣翻起的沙土和黑色燒灼痕跡。掃過固定哨的屍體，在那裡停頓了不到一秒。然後繼續向坡頂方向搜尋，光斑在遠處的坡面上拉長成一個橢圓形的亮區。沒有轉向何楚。對方在找遠處的威脅源。彈坑的形態告訴他這是手雷而非迫擊炮，但訓練形成的思維定式讓他搜尋投擲位置以外的區域，搜尋可能存在的第二波攻擊陣地。他不相信一個投完手雷的人會主動衝進自己炸開的殺傷區。

但何楚就是那種人。威脅不在遠處。威脅在十米之內。

光束從縫隙射出時在布簾內側的反射餘光讓何楚瞥見了遮蔽所內部的細節：掛在支架上的裝具輪廓、地面上一個箱體狀物的邊角被微光勾勒、一臺開啟的筆記型電腦螢幕。更重要的是光源高度。從地面算起約一米三到一米五。持燈者是蹲姿或半跪姿。一個蹲著的人起身轉向需要額外的零點三到零點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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