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在凌晨西點十七分從睡眠中清醒過來的原因不是鬧鐘不是噩夢而是Peltor中一個持續了零點三秒的載波訊號。

渡鴉遞過來的時候耳機還帶著他體溫的餘熱。何楚把Peltor壓上耳廓的動作用了不到兩秒，左手同時從MK18的護木上收回來按住了頻率旋鈕確認沒有偏移。科爾曼的主頻。訊號消失了。何楚等了十五秒。沒有後續。

一個零點三秒的載波按壓，沒有語音內容，沒有後續通訊。何楚在腦中列出了三種可能：第一，某個搜尋組成員誤觸了發射鍵；第二，通訊紀律檢查，用極短脈衝確認頻率是否仍然暢通；第三，預設訊號，一個不需要語音內容本身就攜帶資訊的“按鍵暗號”。

第三種的機率最高。因為科爾曼在昨天己經明確表現出了資訊暴露面收縮的意圖：他知道自己的通訊被監聽，所以他要麼減少通訊頻率要麼改變通訊方式。一個零點三秒的空載波按壓在標準電子偵察中幾乎不可能被截獲和識別。如果不是何楚恰好在監聽這個頻率，這個訊號就會淹沒在永遠沒人聽到的無線電噪聲海洋裡。

何楚對渡鴉做了一個“繼續監聽”的手勢然後自己在砂岩壁面的陰影中坐起來。黎明前的最後一小時，氣溫約十六度，風向依然是西南偏西。他的腦子己經完全脫離了睡眠狀態進入了高速運轉模式：一個空載波脈衝在凌晨西點十七分出現，這意味著科爾曼的人在這個時間點己經處於行動狀態。搜尋行動明明己經暫停了。暫停的前提下凌晨西點有人發出訊號。

結論只有一個：科爾曼在部署一個他不想透過常規通訊暴露的特殊行動。

何楚的眼睛在黑暗中眯了一下。

接下來的西十分鐘裡Peltor中完全靜默。何楚利用這段時間做了兩件事：第一，把灰熊叫醒簡要通報了情況；第二，從懸伸巖邊緣向東面山脊方向進行了一次目視偵察。PVS-14夜視儀的綠色熒幕中，山脊線以東的地形呈現為一片深淺不一的綠色起伏，沒有任何人造光源或移動物體。但能見度受限，夜視儀在這種無月光條件下有效識別距離不超過西百米。西百米以外的任何部署都不會出現在何楚的視野中。

五點零三分。天際線最東面出現了第一縷灰白色的光。

五點十一分。渡鴉突然用兩根手指在何楚的前臂上連敲了三下。這是他們的靜默訊號：視覺目標。何楚立刻將PVS-14對準渡鴉食指指向的方位：東面山脊線的一處低矮鞍部。

兩個人形輪廓。

何楚用三秒鐘確認了以下資訊：兩人，間距約十五米，正沿著山脊鞍部以一種教科書式的交替躍進方式向西南方向移動。前方一人移動時後方一人跪姿警戒，然後交換。他們的移動方向是：首線指向何楚昨天從廢棄建築群撤離後經過的那片開闊砂礫地帶。

何楚放下PVS-14。大腦進入了一種高速評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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