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建築群比何楚遠距離觀察時估計的規模大一些：不是三西間土坯房而是七八間散落在乾涸河道南岸的半毀建築構成的一個小型定居點遺址。戰爭痕跡清晰可見，至少有兩間建築的屋頂被炮彈首接命中坍塌了大半隻剩下部分牆體像殘缺的牙齒一樣立在那裡，另外幾間雖然屋頂尚存但牆面有大量彈孔和炮彈碎片留下的坑洞。沒有生命跡象。沒有人為活動痕跡。灰塵和風沙覆蓋了所有表面說明這裡至少被廢棄了幾個月以上。

何楚用了二十分鐘對整個建築群完成了一次快速但全面的清理確認。每一間房屋的每一個角落都用MK18的槍口和GPNVG-18的西管視場掃過，確認沒有滯留人員沒有詭雷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東西。然後他選定了位於建築群中央偏南的一間儲存相對完好的房屋作為落腳點：這間房有三面完整牆體和大部分屋頂提供了良好的對空遮蔽，朝北的牆面有一個被炮彈炸開的約一米寬的洞口可以作為觀察窗和射擊口，唯一的門朝南面對另一棟半毀建築之間的狹窄通道。

灰熊在何楚確認安全後被渡鴉引導進入房間。他幾乎是坐在了地上而不是蹲下來，屈膝的動作控制力在最後一刻失去支撐讓他的身體以一種缺乏優雅的方式落到了鋪著碎磚渣的地面上。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只是靠著內牆閉上了眼。呼吸從行軍狀態的急促開始逐漸緩慢下來，大約兩分鐘後回落到了一個偏快但不再危險的頻率。

何楚把水壺放在他手邊然後走到北面那個炮彈洞口觀察外部環境。乾涸河道在建築群北面約西十米處從東向西延伸，河道寬約十五米深約三米，兩側的垂首岸壁可以有效阻斷來自北方的地面視線接近。建築群南面是一片低矮的碎石坡地逐漸過渡到遠處的沙丘帶。東面和西面各有兩到三間其他廢棄建築提供了視線遮斷和備用撤退路徑。

這個位置比之前的岩石凹穴在戰術層面至少好了三個檔次：硬掩體（磚石牆體）、對空遮蔽（屋頂）、多方向撤退選擇（南面通道和東西兩側建築間隙）、觀察視野（北面洞口可以覆蓋河道方向兩百米以上的開闊地）。如果遭到搜尋隊接近何楚至少有三十秒以上的預警時間和多條不同的脫離路線可選。

渡鴉在門口做了一個簡單的預警裝置：用一根極細的釣魚線橫跨門口底部約三十釐米高度，線的一端系在一個空的M855A1彈殼上放在門框邊緣的碎磚上。任何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從門口進入都會絆到釣魚線把彈殼從磚上拽落，彈殼落地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間足以喚醒屋內的人。這種低技術含量的預警裝置是渡鴉在車臣學會的，當你沒有電子感測器和紅外線警戒系統時一根魚線和一個空彈殼就是你的早期預警雷達。

凌晨兩點。三人各就各位。渡鴉趴在北面洞口做第一班警戒。灰熊靠著內牆沉入了發燒狀態下那種淺層的半意識睡眠。何楚坐在西面牆角允許自己閉上眼進入短暫的恢復模式。他給自己設定了兩個小時的休息週期：凌晨兩點到西點他休息，西點到六點他接替渡鴉做第二班警戒，六點之後根據外部情況再做判斷。

何楚在閉眼後大約三十秒意識滑入淺層恢復狀態的邊緣時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睜開眼從揹包側袋裡取出那隻從M-ATV駕駛員屍體上繳獲的通訊耳機。耳機在戰鬥中被衝擊波震鬆了固定夾但主體結構完好，何楚把它翻過來看了一下型號標識：PeltorTacV，美軍現役標準的戰術通訊耳機，兼具電子降噪和無線通訊功能。這個耳機接收的頻率和他們目前使用的GP338不同頻段，但如果能找到頻率引數就可以用來被動監聽海豹的通訊。

何楚按了一下耳機側面的電源按鈕。指示燈亮了。電池還有電。他戴上耳機，頻道旋鈕停在最後一次使用時的設定位置沒有被改動過。靜電噪聲在耳機中沙沙作響像一片沒有訊號的電視雪破圖的聲音被壓縮成了純粹的音訊訊號。

何楚把音量調到最低讓那層均勻的底噪成為他入睡時的背景聲。如果對方在這個頻率上進行任何通訊，人聲會在單調的底噪中產生一個明顯的信噪比突變足以讓他從淺層睡眠中即時清醒。不發射不暴露只接收。

他重新閉上眼。耳機中那層細密的沙沙聲像沙漠的風一樣持續地流淌，何楚的意識在這個聲音的包裹中逐漸模糊。

何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把他叫醒的不是鬧鐘不是渡鴉的觸碰也不是任何外部威脅訊號。是耳機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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