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沉默了一秒。“三十八度以下他能打準，三十八度以上會有偏差。目前三十八度二。“

渡鴉沒有再問。三十八度二是一個模糊的邊界，可以往好的方向走也可以往壞的方向走。在那個數字確定之前任何預判都是賭博。

何楚靠著巖壁從自己的戰術背心胸袋裡摸出了一支短鉛筆和一小塊從MRE包裝上撕下來的牛皮紙。他在紙上畫了一個粗糙的地形草圖：他們當前藏匿點的位置標了一個X，北面海豹營地的大致方位標了一個三角，中間幾條可能的巡邏路線用虛線標出。

“西人組如果按三班倒出動，“何楚邊畫邊說，“每八小時一組。三組輪換意味著他們至少投入了十二個人在巡邏任務上。加上營地留守和無人機操作手，他們能動用的總兵力大概在十六到二十人之間。“

“比我們想的多。“渡鴉說。

“不，比我們想的合理。他們原始兵力不清楚，但一個標準海豹排是十六人。這段時間我們前前後後磨掉了不少，但對方肯定調了增援否則不可能維持西人組三班倒的高強度巡邏模式。十二個人輪換巡邏加上營地留守和無人機操作手，總可用兵力十六到二十之間。但這種強度不可能維持超過五天因為人的體能有極限，所以要麼他們在五天內找到我們結束任務，要麼他們必須縮減巡邏強度回到可持續狀態。“

何楚在紙上畫了一個時間軸。“五天。這是他們全力搜尋的視窗期。五天之後他們會疲勞，巡邏質量會下降，反應速度會變慢。我們要做的是在這五天裡不被找到，然後在第六天對方開始鬆勁的時候動手。“

“五天不動？“渡鴉的語氣沒有任何質疑只是在確認。

“不是不動。是不主動出擊。但被動防禦方面需要做幾件事。“何楚在紙上標了三個圓圈。“第一：觀察並記錄無人機的巡邏航線資料，至少兩天的資料才能建立預測模型。第二：在我們藏匿點周圍三百米範圍內佈置反偵察預警，不是地雷不是絆線，只是用石頭和沙子做的自然偽裝標記，如果有人踩過那些標記會被破壞，我就知道有人來過。第三：準備至少兩條備用撤退路線並且提前走一遍確認沒有障礙。“

渡鴉看著那張草圖，然後抬頭看著何楚。“你們老部隊教這些？“

何楚把鉛筆收起來。“老部隊教的東西比這多得多。但有些東西不是教出來的，是活下來之後自己總結的。教材裡不會寫“如何在敵方用無人機網格搜尋的時候避免被發現”，因為寫教材的人沒在這種情況下活過。“

渡鴉的嘴角動了一下，何楚不確定那是不是某種阿爾法式的微笑。“我們那邊也一樣。條令手冊三百頁，真正有用的東西都在老兵的腦袋裡。寫不出來，只能傳。“

何楚點了一下頭。這是他和渡鴉之間為數不多的“交流“，不是什麼推心置腹的對話，只是兩個從不同戰爭中爬出來的人在彼此身上確認了某種相似性。就像兩把不同品牌的刀在同一塊磨石上磨出了相同的刃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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