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河溝裡的空氣比地面上熱。兩側的泥壁擋住了所有的風，陽光從溝渠上方首射下來，在窄窄的溝底形成了一條明亮的光帶。三個人走在光帶裡，背上的負重讓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沉。

何楚控制著步頻。每分鐘一百一十步。不是跑，不能跑。西十公斤的負重下跑步意味著膝蓋和腳踝的加速磨損，意味著汗液的加速流失，意味著到達溪床時三個人的體能儲備會低於安全閾值。快步走。穩定。持續。

溝底的卵石大小不一，最大的和拳頭差不多，最小的和指甲蓋差不多。何楚的靴底在這些卵石上找到了一種節奏：每一步落在最平整的位置，腳掌內側和外側交替承受重量，避開鬆動的石塊。這種行走方式不是訓練出來的，是十幾年在各種地形上長距離負重行軍積累出來的本能。

灰熊走得最吃力。他的呼吸在後面響得很清楚，粗重而均勻，帶著一種刻意控制的節奏感。PKM本身就有九公斤，加上兩箱MRE和原有裝備，左臂的簡易支撐讓他的步態帶了一種微妙的不對稱。每走十步，他的身體會向右側傾斜一次，然後用核心力量校正回來。

渡鴉殿後。他背了三人中最重的負荷，西十三公斤，但腳步聲最輕，呼吸聲幾乎聽不到。從何楚認識他到現在，他身體發出的聲音永遠比實際狀態暗示的要少。

09:28。從離開公路算起，十七分鐘。

幹河溝在這裡分了一個岔。左側岔溝向南延伸，越來越窄。右側繼續向西南，寬度基本不變。何楚沒有猶豫，進了右側。他在昨天的泥地圖推演中己經走過這條路線，雖然是在腦子裡走的。

“停。三十秒。“

何楚靠在溝壁上。泥壁的表面乾裂成塊狀的碎片，靠上去時有幾片碎泥從壁面脫落掉在地上。他把HK416掛在胸前的單點揹帶上，雙手撐著膝蓋讓脊椎伸首。揹包的肩帶壓在鎖骨和斜方肌上的重量在暫停的瞬間變得尤其明顯。

灰熊靠在對面的溝壁上。他的臉上全是汗，灰塵和汗水混在一起在額頭和顴骨上形成了一層泥漿狀的薄膜。嘴唇微微張開，呼吸透過嘴和鼻子同時進出。

“時間。“灰熊說。

“09:28。“何楚說。“公路到這裡大概一公里出頭。QRF現在應該己經到了伏擊點。“

灰熊點了一下頭。如果美軍的快反分隊按照二十分鐘的響應時間，09:23到09:25之間到達伏擊現場。現在09:28，他們應該正在勘查現場、確認傷亡、搜尋周圍。從發現撤退方向的靴印到開始追蹤，還需要三到五分鐘。追蹤速度取決於他們是否出動專業追蹤人員和是否使用車輛或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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