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在往下掉。

何楚看了一眼天空。下午三點左右。陽光的角度在變。影子在拉長。從凌晨五點出發到現在。十個小時。十個小時前他坐在臺風-K的副駕駛上默唸臨戰清單。槍管朝向。彈匣數量。手雷位置。車門開關方向。那些東西像每次出任務前的儀式。機械的。安心的。

十個小時後。他坐在一個敘軍檢查站的院子裡。渾身是血。右肋可能骨裂。耳朵深處還有一層隱約的嗡鳴。嘴裡全是血和沙的混合物。胃裡是空的。最後一次喝水是在七個小時前。

十個小時。一輩子那麼長。

獵隼被移到了矮樓一層的一個房間裡。門敞著。何楚能看到裡面。衛生員在給他掛生理鹽水。只有生理鹽水。沒有血漿。沒有代血漿。沒有乳酸林格液。甚至沒有羥乙基澱粉。一個敘軍檢查站。物資水平相當於九十年代的鄉鎮衛生所。

一袋五百毫升的生理鹽水不能替代一千毫升以上的失血。何楚知道。獵隼的失血量遠超一千毫升。從傷口的滲血速度和持續時間推算。至少一千五百。甚至兩千。一個成年男性的血量大概五千毫升。失去百分之三十到西十。就是失血性休克。百分之西十以上。不可逆。

但什麼都比什麼都不做好。至少鹽水能維持一點血管內容量。維持一點血壓。給心臟一點東西可以泵。

何楚坐在門口的臺階上。背靠著門框。目光從獵隼身上移到院子裡。再移到遠方的天際線。來回。

等首升機。等兩個小時過去。等一個他無法控制的結果。

以前的部隊有一句老話。“戰場上最難的不是開槍。是等。“等命令。等支援。等傷員能不能撐過去。等那個你無論做什麼都改變不了的結局慢慢走過來。

何楚不擅長等。他的身體在說動。大腦在說動。做點什麼。任何事。但理智告訴他。該做的都做了。止血帶擰到最緊了。紗布塞到最滿了。頻率呼到了。首升機確認了。剩下的不歸他管。歸獵隼自己的身體管。

院牆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金屬碰撞。

何楚的手在零點三秒內握住了AK-12的握把。身體壓低。背貼牆。眼睛鎖住聲音來源方向。腎上腺素在血管裡再次沖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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