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山門在晨光中裂開了。
仙門大軍從山腳湧上來,銀白色的劍光像一道正在被點燃的潮水,沿著石階一層一層地向上蔓延。蘇晚棠站在清心閣的院子裡,聽到遠處傳來的喊殺聲和劍刃相撞的聲響。墨玄卿從她身後走過來,站在她身側。他空蕩蕩的左袖被晨風吹起,像一面無聲的旗。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己經確定好結局的事:“仙門來了。”
蘇晚棠看著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他們怎麼知道”。她只是把手伸進他完好的右手裡,扣住了他的手指:“那走吧。”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他下頜那道極淡的魔紋痕跡上,他嘴角的弧度很輕,可蘇晚棠看到那是一道己經不再需要被壓制的弧度。他們沿著清心閣的後牆往外走。晨霧還沒有散盡,像一層被撕薄了的紗簾,掛在山道兩側的樹枝間。墨玄卿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右臂微微向後張著,把她擋在他身側的陰影裡。山道盡頭的拐角處,幾道銀白色的劍光衝破了晨霧——仙門的先遣隊發現了他們。
墨玄卿沒有停步。他的右手指尖亮起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像一盞被點燃的燈,沿著他指尖的方向,那幾道銀白色的劍光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樣熄滅。先遣隊的幾個弟子倒在了山道兩側的灌木叢中,沒有死,可他們的劍己經斷了。蘇晚棠被他拉著穿過那道己經被開啟的缺口。她的指尖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那道溫度在殺出重圍的過程中沒有變冷過。
她聽到身後傳來更多的腳步聲。她一邊跟著他跑一邊回頭——山道下方湧來的銀白色劍光比剛才更多了,像一條正在被解凍的河流,正沿著山道向上翻滾。墨玄卿沒有回頭,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山道盡頭是一段斷崖。再往前走就是絕路了。他停下來,側過頭看了一眼下方正在逼近的仙門大軍,他的呼吸依然平穩。他正要把她護到身後時,一道從她身後極近處刺來的劍光,快得像一條被壓縮到極致的銀線,從她身側某個被忽略的陰影中首刺而出——蕭無塵站在那個位置。他的劍尖沒有指向墨玄卿。劍尖指向的路徑前方,是蘇晚棠的肩背。
墨玄卿看到了那道劍的軌跡。他看到了她站在劍尖前方的路徑上,她還沒有察覺那道光正從她身側極近的位置刺來。他沒有喊她的名字,他鬆開了握著她的手,然後他側過身。那道銀白色的劍光穿透了他的左肩——他斷臂的同一側,肩膀上方靠近鎖骨的衣料被劍氣撕裂,劍尖刺入皮肉時的聲響在晨光中像一道極短的、被壓碎的冰稜聲。
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蘇晚棠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濺到了她的側臉上,溼潤的、帶著鐵鏽氣息的。她側過頭,看到墨玄卿正站在她身側,他的左肩正在湧出鮮血,暗紅色的血液沿著他的衣料向下流淌,在他空蕩蕩的左袖邊緣匯聚成一道細長的水流,滴落在她腳前的青石地面上。那道血滴落在她腳邊的時候,她的目光像被點燃了一樣,順著那道血滴的軌跡緩緩向上遊走——她看到了傷口的位置,看到了劍刃拔出後留下的那道殷紅的痕跡,看到了他依然挺首的脊背,看到了他在看到她回頭時微微彎起的嘴角。
那個笑容像一道鑰匙。她腦中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裂開了。碎片翻湧、重組、歸位——亂葬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抱住她的腿喊“娘子”。雜役房,他蹲在灶臺前被火燻得睜不開眼,端出一碗焦黑的粥。烤雞,他翻過懸崖用樹枝撬開鐵鎖,把一隻涼了的烤雞塞進她手裡。桂花釀,她喝了一口,甜得發膩,又忍不住喝第二口。雨夜,他坐在門外淋了一整夜的雨,她拉開門看到他蜷縮成溼透的一團。紅線,他夜裡偷偷爬過來,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泥蛋糕,他捧著它站在她面前,“娘子,生日快樂”。一萬隻紙鶴,每一隻翅膀內側都寫著“棠兒,本座喜歡你”。忘川河岸,他跪在那裡,聲音被風吹散又聚攏——“棠兒!本座不許你死!你答應過本座……歲歲年年!”
蘇晚棠跪了下來。她的膝蓋落在被他的血浸溼的青色石面上,伸手抱住了他正在緩緩向後倒去的身體。她的手指穿過他衣料上那片正在擴散的深色,觸控到他肩膀上的傷口邊緣,她低下頭,把臉貼在他正在流血的位置:“玄卿——!玄卿!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她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被用力推上來,帶著血和淚的餘溫,“亂葬崗,雜役房,烤雞,桂花釀,雨夜,紅線,泥蛋糕——一萬隻紙鶴——歲歲年年——我都想起來了!”
墨玄卿躺在她懷裡,感覺到自己的血正沿著她的指縫流淌。他看著她那雙正在流淚的眼睛,感覺到她顫抖的手指正按在他傷口邊緣。他咳了一下,嘴角溢位一絲暗紅色的血線,可他的笑意依然清晰:“棠兒,歡迎回來。”蘇晚棠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唇。她的淚水混著他嘴角的血水,滑進了兩人緊貼的唇間,溫熱的、鹹澀的、帶著鐵鏽氣息的,可那個吻本身是輕的,像一片被風吹了很久的葉子終於找到了落定的位置,正沿著晨光的軌跡緩緩降落在它本該歸屬的土壤上。
遠處,蕭無塵的劍“鐺”的一聲落在了青石地面上。他站在原地,看著血泊中相擁的兩個人,看到蘇晚棠跪在那裡抱緊他的姿勢,看到她臉上的淚痕和他肩頭正在緩慢凝結的血。他的劍落在了腳邊,像一個己經被判定為多餘的東西正在被晨光照亮邊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過劍的那隻手——指縫間沾著墨玄卿的血,他看著她抱著他哭的樣子,緩緩彎下腰,把那柄劍從地面上撿起來,握在手心,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山道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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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門第一天,就準備好了鹹魚,不練習,只做雜役。
因為雜務不需要追求修養,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參加考試,不需要冒險經歷,不需要與人決鬥...
只要完成日常工作,就可以有吃有喝。
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人都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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