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晏沒有立刻接筆。
他看著那支湖筆,又看了看景隆帝,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陛下要草民畫畫?”
“怎麼,不願意?”景隆帝將筆往前遞了遞,語氣聽不出喜怒。
“草民不敢。”蘇晏拱手,伸手接過湖筆,“只是草民畫技平庸,恐辱了陛下的眼。”
“朕又不讓你畫什麼驚世大作。”景隆帝轉身繞回案後坐下,靠在椅背上,左手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案面,“朕昨夜恍惚間看見一個人,記不真切,想讓你照著朕說的畫出來。”
“陛下請說。”
景隆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虛空中,像是在透過層層迷霧去抓一段破碎的夢。
“一個女子。”他緩緩開口,“年紀不大,身量纖細,像是還沒長開的模樣。”
蘇晏研墨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她穿宮中宮女的裙衫,頭髮梳得簡單,大約是宮裡的丫鬟。”景隆帝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不見底的記憶裡撈出來的,“朕記得她的臉……圓圓的,下巴尖,眉毛細而長。”
蘇晏的硯臺邊沿多了一圈墨漬,他自己沒察覺。
“還有她的眼睛。”景隆帝忽然頓住,眉心擰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辨認水底的倒影,“朕記得那雙眼睛……很亮,像是受驚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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